她轻轻的、小小心翼翼的,用指尖拂去嵌在伤口里的泥土碎屑。
有的泥已经干了,和血痂黏在一起,她不敢硬揭,用溪水一遍一遍地润,润软了,再用指腹一点一点地搓掉。
断掉的指甲她不敢剪,怕剪到肉,只用指甲刀轻轻修掉翘起的边缘,每修一下都抬头看他一眼。
他看着她,从始至终没有移开过目光,眼皮都没眨一下,好像感觉不到疼,好像这双手不是他的。
她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水脏了。
第一盆水倒出来的时候是暗红色的,混着泥土和碎屑,盆底沉淀了一层细沙。
她换了一盆,洗到一半水又浑了,再换一盆。
第三遍水终于清了,盆底只有几缕从伤口里洗出来的血丝,慢慢散开,像红色的墨水滴进水里。
她从空间里取出竹筏里的水。
竹筏上的水已经不是一滴一滴的了——之前每天只能积一杯,现在变成了一条细细的、不断的水流线。
这跟眉心的青莲有关。
她能感觉到,引水的时候,眉心那个青莲在发光,荧荧的绿,很淡。
她把竹筏水倒进两个盆里,一个泡手,一个泡脚。
那些狰狞可怖的伤口——翻卷的皮肉、裂开的指甲、干涸的血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最先合拢的是那些还在渗血的小口子,边缘收紧了,血止住了。
然后是大一点的裂口,从底部往上长出新肉,粉色的,嫩得像婴儿的皮肤。
指甲从根部开始向外长出一层半透明的软膜,摸上去有点硬,像一层薄薄的壳,护着底下还没长好的甲床。
血不渗了。
伤口不疼了。
新长出来的皮肤和旧的不太一样,粉粉的,白白的,像一块被仔细修补过的绸缎。
许柚宁把他按倒在床上。
陆凛川的脊背刚碰到床垫,手臂就伸了过来,扣住她的腰,把她一起带倒。
她趴在他胸口,下巴搁在他锁骨上,两个人面对面,鼻尖快要碰到鼻尖。
“我的宝贝。”
她低头亲了亲他的唇,嘴唇贴着他的嘴角,一下。
“让我给你洗洗好不好。”
又亲一下。
“我要干干净净又香喷喷地帅气迷人的哥哥。”
再亲一下。
“好不好。”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手上的力道松了。
她起身,把枕头调好位置,垫在他后脑下方,高度刚好。
洗发水从空间里拿出来,在掌心里搓出泡沫,指腹贴着头皮,一圈一圈地揉。
他三天没洗头了,那些灰尘、泥土、血渍,全部藏在头发里。
底下放了个桶接着,脏水顺着他的后脑流进桶里,滴答,滴答。
冲干净后,用电吹风吹到半干,手指插进他的发丝里拨干。
头发吹干了。
她从空间拿出剃须刀。
他的下巴上胡茬长得像砂纸,从下巴蔓延到脸颊,从脸颊蔓延到上唇,密密麻麻的,有的已经卷了。
她用热毛巾敷在他的下巴上,敷了十几秒,把胡茬敷软。
剃须刀贴着他的皮肤,从下巴开始,一点一点往下刮。
刀刃过处,露出底下冷白的皮肤,三天没见光,白得发青。
她刮得很慢,每一下都停了停,手稳得很。
脏衣服扒下来扔进垃圾桶。
那件黑衬衫皱得脏得不成样子,领口敞着,扣子崩了两颗,袖口刮破了一道口子。裤腿从膝盖往下全是泥浆,干了,硬了,立在地上能自己站着。
鞋子磨烂了,两只都烂了,鞋头裂开,露出里面带血的袜子。
热毛巾打湿,从他的脸开始——一点一点清理干净。
他的锁骨微微凸了些出来,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那里线条流畅,皮肤紧致,冷白的、干净的、像用刀一笔一笔刻出来的。
重新换了一盆水,继续擦手臂,擦腰侧,擦腹部。
他的肌肉还在,但薄了,像一块被反复捶打的铁,厚度还在,密度已经不一样了。
擦到小腹的时候他动了一下。
肌肉自己绷紧了,腹肌的沟壑在皮肤底下一条一条地凸出来。
她的手停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他也在看她,目光沉沉的,一瞬不瞬。
她低头继续擦,毛巾从他小腹滑下去,碰到那处。
“乖。等晚点再***你,好不好。”
他闭了一下眼睛,喉结滚动,没有说话。
连续换了好几盆水,重新接上灵泉水,把他的脚泡在里面,脚趾上的肉烂了,有新的血丝和旧的干巴在一起的血土凝在了一起。
她一点一点的掰开清理干净,慢慢的在灵泉水的作用下血止住,伤口愈合了,只是想长出新肉还要点时间。
直起腰,从空间里拿出一套干净的衣服——黑色的衬衫,黑色的长裤,衬衫的扣子一颗一颗扣好。
他瘦了。
以前穿这件衬衫刚好合身,现在腰侧空出来一截,布料捏在手里,多出一小把褶皱。
她把衬衫下摆塞进裤腰,
眼前的人又恢复了风光霁月的样子——以前他是冷的、硬的、不可接近的,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锋利但克制。
柚宁从空间里端出小米红枣粥,粥还烫着,冒着白茫茫的蒸汽,混着红枣的甜香。
蟹粉小笼包在蒸笼里,皮薄得透亮,隐约能看到里面金黄色的汤汁。
几碟小菜摆开,酱黄瓜切得细细的,腌萝卜码得整整齐齐。
她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递到他嘴边。
“哥哥,吃饭了”
他张开了嘴。
她又夹起一个小笼包,喂过去。
他吃了。
就这样她一勺一勺地喂,他一口一口吃,吃了大半碗粥,两个小笼包,几筷子小菜,再喂他就摇头。
三天没吃东西的胃缩成了拳头大,塞不进去了。
许柚宁快速把剩下的扫进自己肚子里。
收拾好。
然后扑进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贴着他心脏跳动的位置。
他的手收紧了。
扣在她腰上,扣在她后脑上,把她的头按在离心脏最近的地方。
那里在跳,咚,咚,咚,一下一下的。
她张开嘴贴住了他胸前那粒凸起。
他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软了下来,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攥着她的发丝,攥得指节泛白,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眼泪掉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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