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想，到底是谁给了剪辑师这么多暗恋素材。”
许今安眯着眼看他，语气里明明带着一点审问意味，偏偏眼睛还是弯的。
贺然倒是一点被抓包的自觉都没有，甚至还十分自然地把盘子里最后一块桂花糯米藕夹到了她碗里。
“素材不是节目组拍的吗？”
“所以你承认有素材？”
“我只是陈述事实。”
许今安被他堵得停了两秒，正准备继续追问，放在桌边的手机忽然又震了一下。
《今天也要幸福》的工作群里，导演发来了一段新视频。
【导演：刚才那版只是安然组的单独宣传切片，这里是第二期-上的内部预告粗剪。今天周一，先给各位老师和团队确认一下内容，字幕，音乐还有部分节奏没完全定，周三中午正式上线。如果有涉及形象，信息或者不方便公开的画面，明天下午之前联系节目组。】
下面很快刷出几条“收到”。
许今安刚才还在追究“暗恋素材”，注意力一转眼就被勾走了。
“完整预告出来了。”
她把手机横过来，往桌子中间挪了挪。
贺然也顺势坐近一点。
三分多钟的视频点开以后，最先出现的是一片全黑的画面。
没有音乐。
只听见几个人不同时间、不同场景里的声音，被剪辑师一层层叠在一起。
“遗憾？”
“好像没有吧。”
“以前觉得有，后来也就习惯了。”
“那件事啊……”
“其实我都快忘了。”
最后一句声音落下，屏幕中央才慢慢浮出一行字。
【如果可以替TA补回一个遗憾，你会选择哪一天？】
许今安原本还随意靠在椅背上，看见这里，坐姿都不自觉正了一点。
第一组出现的是林棠。
镜头里的她站在一所大学校门外，冬日午后的阳光落在身后的校名石上。她今天难得没穿节目里那些漂亮精致的约会装，只是一件浅驼色大衣，头发随意扎在脑后，看起来甚至比平时年轻许多。
工作人员把任务卡递过去。
她读到一半，先笑了。
“今天约会地点是……我的大学？”
镜头切到她脸上，明显能看出一点意外。
下一秒，周聿川从旁边走过来，手里拎着一个深蓝色纸袋。
林棠看了看他，又看袋子。
“什么？”
周聿川递过去。
“自己看。”
她低头从里面拎出一件学士服的时候，脸上的笑明显停了半拍。
“你不会……”
她抬头看他，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一点难以置信。
“要我重新毕业一次吧？”
周聿川靠在旁边，神情还是一贯的淡。
“不是重新。”
他顿了一下。
“是补一次。”
画面没有急着煽情。
反而很快切去了校园里一些琐碎又热闹的片段。
林棠穿着学士服从旧教学楼门口跑出来，手里还拿着刚从食堂买的东西；周聿川被她拉去拍毕业照，站在一群真正二十出头的学生里，表情僵得十分明显；还有一小段是两个人坐在操场边，林棠低头看着手机里多年前留下的照片。
节目组的采访声从画外响起。
“林老师当年为什么没有参加毕业典礼？”
她想了一会儿，才道：“毕业那年刚好接了一个很重要的主持工作，在外地。那时候觉得无所谓，毕业证拿到就行，典礼就是个形式。”
说到这里，她笑了一下。
“后来工作越来越忙，反而一直没再回来。”
预告没有给她太多时间感慨。
画面很快切到傍晚。
小礼堂的门被推开，里面灯光不算明亮，甚至称不上隆重。没有铺满鲜花的舞台，也没有成百上千的观众，只坐着几十个人。
有大学时期的同学，也有几位当年的老师。
林棠显然没有提前知道。
她站在门口，整个人安静了好几秒。
节目组没有放音乐，只保留了里面有人笑着喊她名字的声音。
“林棠，进来啊。”
她像是终于回过神，下意识接了一句主持人式的回应。
“好的，那接下来……”
话还没说完，自己先停住。
礼堂里已经有人笑起来。
周聿川站在侧边，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看了她一眼。
“今天不用你主持。”
林棠转头。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像只是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你只负责毕业。”
画面停在林棠眼眶微微泛红的那一瞬。
没有掉眼泪。
只是她平时最擅长掌控节奏，最擅长接住所有话的那张脸，难得露出了一个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的表情。
预告就在这里切黑。
许今安看着屏幕，过了两秒才轻轻“哇”了一声。
“这个真的很好。”
贺然点了点头。
“嗯。”
“而且很像他们。”
她忍不住评价，“林棠平时看起来什么都能接得住，结果周聿川偏偏给她准备了一个她最没办法接话的场面。”
贺然侧眸。
“你倒是研究的很透彻。”
“当然。”
许今安理直气壮，“优秀同行案例。”
话音刚落，第二组已经开始。
这次没有校园，也没有任何精心布置的场景。
画面一亮，甚至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家门口。
沈舒站在玄关，手里还拿着手机，皱着眉看向已经穿好外套的蒋时岳。
“去哪儿？”
“约会。”
“孩子呢？”
“去同学家了。”
“下午不是还要去超市？”
“不去。”
“家里那两个快递还没拆。”
“明天拆。”
沈舒终于抬起头，有点不可思议地看他。
“你今天怎么什么都不干？”
蒋时岳站在门外，已经把她的围巾拿在手里。
“就是因为十几年什么都干。”
他说着，把围巾递过去。
“今天才什么都不干。”
屏幕上缓缓出现一行字幕。
【结婚十七年以后，还记得只属于两个人的一天吗？】
接下来的画面都很普通。
普通得甚至不像综艺。
他们去看了一场下午场电影。
节目组规定两个小时内不能碰手机，沈舒刚坐下没多久，手已经第三次下意识摸向口袋。
蒋时岳看见了。
“又找手机？”
“我怕孩子找我们。”
“十七岁了。”
“……”
“不是十七个月。”
沈舒转头看他，好像想反驳，最后自己先笑起来，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
再往后，是两个人去吃年轻时候经常吃的小店。
店面已经重新装修过，老板也换了，菜单里的东西却还有几样和当年一样。
沈舒边吃边说：“以前我们两个人出来吃饭，点三个菜都觉得奢侈。”
蒋时岳：“现在呢？”
“现在还是觉得你点太多了。”
“……”
预告甚至保留了他那一瞬间无奈的表情。
许今安没忍住笑。
可很快，画面又慢了下来。
傍晚，两个人坐在江边。
没有节目组准备的灯，也没有刻意设计的约会环节。天色一点点暗下去，远处城市的灯光倒映在水面上，风有些大，沈舒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两个人很久没说话。
最后是她先开口。
“我们好像很久没有这样坐着了。”
蒋时岳问：“多久？”
沈舒认真想了好一会儿。
“不记得了。”
她笑了一下，语气里没有多少伤感，反而像是在说一件直到今天才突然意识到的事。
“以前总觉得等孩子大一点，等你没那么忙，等我工作轻松一点，就有时间了。”
“后来孩子真的大了，好像还是没空。”
蒋时岳一直看着水面。
江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把他大衣的衣角吹得轻轻动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
“可能从我们开始觉得，反正以后还有很多时间的时候。”
这次连许今安都安静了一下。
预告偏偏又在这里转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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