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籁小说网 > 历史小说 > 一胎抱仨,可丈夫是绝嗣之身 > 第260章 浮出水面
旧港比地图上画的更破败。码头只剩下几根歪斜的木桩,像一排被海水啃秃的旧牙。

  水面上浮着一层油膜,在晨光下泛着暗彩,像一面被撕碎又重新拼凑起来的旧镜面。

  乌以灵站在岸边,等着海雾变薄,才看清前方那座半淹在雾中的岛——不高,边缘覆着深绿色的植被,没有房屋的痕迹。

  石阶尽头是一条窄路,路两侧长满了齐腰的野草,但路面的草色比周围浅一些,像是最近刚被踩过。

  约莫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前方出现一道砖墙,墙头长着一丛野蔷薇,枝叶间挂着几朵迟开的花,花瓣边缘微微卷曲,在潮湿的空气里颜色偏深。

  又出现一扇木门,门板已经被海风和潮气侵蚀得发白,铜环上覆着一层暗绿色的锈迹。

  乌以灵叩了两下铜环,门内没有回应,又叩了两下。正要转身离开时,门被拉开了一道缝,缝隙里露出一张瘦削的脸,像是很少见光,肤色偏白,眼窝深陷。

  “你找谁?”他的声音不高,像在试探一个还没完全亮明身份的人。

  “路过。想讨一口水喝。”

  他看了她片刻,把门拉开一些,侧身让开。

  跨过门槛时,感觉到门内的空气比外面暖和一些,带着一股淡淡的旧木和干草的气味。

  院子不大,墙角堆着几捆干柴,晾衣绳上挂着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

  他走回灶台边,用水瓢舀了一碗水。她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是温的,略带一点土腥气。

  乌以灵把碗放回案板上,道了谢,正要转身离开时,听见他在她身后说了一句:“你手上那根绳,不是你的吧。”

  她停住脚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腕间那两根旧绳。

  “是别人给的。”

  “那你知不知道,给你绳的那个人,后来去了哪里?”

  “不知道。你认识她?”

  他没有回答,拿起案板上那只旧碗,用布巾慢慢擦干,像在替她擦拭一段还未完全浮出水面的旧事。

  乌以灵本想再开口问一句什么,可那道尚未落下的话音,被她压在了舌根底下。

  推开门走出去,沿着来路穿过那片齐腰的野草。走下石阶时,潮水正在退去,露出石阶边缘一层湿润的暗色痕迹。

  回到旧港,在码头上坐了一会儿,风从海面上吹来,带着远方的水汽。

  船靠岸后,她沿着码头往镇子方向走了一段,在镇口一家面摊旁坐下来,要了一碗素面。

  面煮得软硬适中,汤里飘着几片青菜叶。她正低头喝汤时,一个中年男人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来,手里拿着一顶旧草帽,帽檐边缘已经磨得发毛。

  他坐下后,把草帽放在桌角,朝摊主要了一碗同样的面。

  动作很自然,像是一个经常坐在这里吃面的人。她吃完了面,把碗放回柜台上,正要起身离开,听见他说:“你那根绳,编法很旧了。以前在岛上见过。”

  她重新坐下,“你也在那座岛上待过?”

  “待过一阵子。后来出来了。”男人低头吃了一口面,汤面在他面前的桌上浮着几片青菜叶,“你从岛上出来的时候,岛上还剩多少人?”

  “没仔细数过。应该不多了。”

  他放下筷子,像在确认一个搁置已久的问题:“那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姓殷的人?”

  她的思绪像是被一根细针挑了一下,又松开,“见过一个。他不常住岛上。”

  “那就是他。”

  他把碗里的面连汤带水吃完了,把空碗搁在桌上,从怀里掏出一只旧布包,放在她面前的桌面上。“有人让我把这个转交给你。说你迟早会走到这里。”

  乌以灵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块叠好的旧帕子,帕角绣着细密的暗纹,像是很久以前被人反复抚平,又反复叠起。

  展开后看见帕子中央绣着一个字——“渡”。

  绣线的颜色已经褪成暗褐色,可针脚依然清晰。她把帕子重新叠好,放进怀里。

  “转交的人,有说是谁让他转交的吗?”

  “没有。他只说了一句——‘她认得这个字。’”

  回到码头边,水面平静。

  她知道那段文字不是偶然出现的,是被另一个人放置在某个她必定会经过的位置。

  那枚铜钱在指尖微微转了一圈,银白色的边缘在日光下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了。收好那枚铜钱,沿着来路走回镇子深处。

  乌以灵沿着街走了几步,目光扫过巷口一家铺子门前。

  一个穿青灰色长衫的人影侧身站在铺子的廊柱旁,像在等一个还没有到达的时辰,又像在确认她是否已经走到他预想中的位置。

  她放慢了脚步,没有朝他走去,但也没有移开视线。那道身形在暮色中微微偏了一下,然后他侧过身,露出了半张脸。

  看清了他的轮廓——眉眼平而深,像一道被反复阅读过的旧痕,边缘已经被风磨得光滑了。

  乌以灵没见过他,但那张脸本身像一道沉在水底的倒影,正在缓慢地朝她所在的水面浮上来。

  在街对面站定,隔着几步路,等着他自己走近,或者等着他像之前那些影子一样,在暮色合拢之前自己退回去。

  可他没有退,也没有靠近。

  只是把手里那张旧纸折了一下,放进袖口,转身沿着巷子走向更深处。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这本来就是他每天都会走的路。

  乌以灵站在街对面,看着那道身形被巷口的夜色收拢,像一截被人故意留下、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旧线头。

  第四天,她走到一座宅邸前。

  宅门比镇上的房子更高,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刻着“高宅”二字,字迹端正,落款处隐约有一道极浅的旧痕。

  乌以灵站定在门外,铜环触感微凉。

  门开时,一个穿深灰衣袍的老者看了她一眼,侧身让开,像在等一个已经传了很久的消息。

  她跟着他穿过前院,走进一间偏厅。

  厅内坐着一个穿暗红褙子的妇人,头发梳得齐整,正在用一把旧银簪挑灯芯。

  火光把她的侧影照得微微发亮,像一页被翻动到一半的旧册页。

  “你从南边来?”

  “是。”

  “手上那根绳,给我看看。”

  她将袖口卷起。那两根绳在她腕间叠成一道细密的旧痕,边角已经磨得发毛。

  妇人放下银簪,目光定在那道绳结上,像在确认一个已经很久没被提起的标记。

  “这绳结不是一个人编的。你手上那根,是两个人编的。编法不同,但接在了一起。”

  “编这根绳的人是谁?”

  “一个姓安,一个姓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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