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籁小说网 > 都市小说 > 心动未眠 > 第389章 番外019
我的手触到他额头的瞬间,心猛地一沉!

滚烫!比我睡前测到的温度高得多!

“妈妈……疼……”

他声音细若游丝,眼睛紧闭,长长的睫毛痛苦地颤抖。

“别怕,妈妈现在就带你上医院!”

我掀开被子,眼前景象让我血液倒流。

淡黄色的稀水便浸透安安的睡裤和床单,细看之下,有暗红色血丝和黏膜状物。

我顾不上被眼前景象吓到痉挛的心脏,一把抱起我的儿子。

“江翊!周嫂!”我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手抖得几乎抱不稳孩子。

睡在门边行军床上的江翊惊醒,推开房门进来。

“出什么事了?”

我哭道:“安安……安安高烧还便血……”

江翊立即进儿童房拿出安安的睡袍包在他身上,然后一把把他接过去:“我先把孩子带去车上,您去穿个衣服赶紧下来!”

他抱着安安快步往楼下走,期间经过周嫂的房间,又敲门让周嫂赶紧带上孩子的衣物一起去医院。

车子疾驰在去医院的路上,我抱着神志不清的安安坐在后排,眼泪成串地往下掉。

我泪眼模糊地问江翊:“之前安安在保温箱,是不是也是黄色带血的腹泻物?还有腹胀……”

正开车的江翊视线扫过后视镜里的我,转而说:“一切都会有办法的,您别担心。”

坐在身旁的周嫂也说:“之前保温箱的早产儿都能治好,这次肯定没问题的,您先不担心……”

他们的安抚毫无作用,绝望像海水般朝我涌来。

当年保温箱里,安安小小的身体插满管子,医生一次次递来的病危通知,还有我独自瘫在新生儿重症监护室外、抓不住任何依靠的彻骨冰凉……

那些我以为已经结痂的伤痕,原来从未愈合,只需轻轻一撕,便能重新涌出绝望。

我紧抱着安安滚烫的身体,不时低头吻他的额头,轻声告诉他“妈妈在,不怕”。

我在心中祈祷各路神明,不要再让我失去这唯一的亲人。

命运到底没有眷顾我。

安安一到附近我们常去的医院,立即被急诊医生下了病危,要求转到上一级医院。

救护车的鸣笛撕裂雨夜。

在摇晃的车厢里,安安的气息越来越弱,体温高得吓人,皮肤出现诡异的花纹,手脚冰凉。

监护仪上,心率快得失常,血压数值在缓慢地往下掉。

“感染性休克早期表现!”

随车医生面色严峻,迅速建立第二条静脉通道,加大补液速度,并使用升压药物。

我的世界在那一刻彻底失声,耳边只有监护仪刺耳的警报,和安安越来越微弱的呼吸。

当年保温箱外那种灭顶的绝望,以十倍、百倍的威力,再次将我吞噬。

我看着医护人员忙碌,看着儿子小小的身体在抢救措施下无力地起伏,指尖冰冷,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抢救室的门,重新在我面前沉重地合拢。

偶尔有护士匆匆进出,门开合的瞬间,能窥见里面晃动的身影、闪烁的屏幕光,以及各种仪器的鸣响。

每一次门响,我都猛地抬头,目光死死锁住那道缝隙,渴望得到一点消息,又害怕听到任何判决。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只有几分钟,也可能是几小时。

一位穿着绿色手术服、戴着口罩的医生快步走出来:“盛惟安家属!”

“我是!我是他妈妈!”我几乎是扑过去的,腿脚发软,差点栽倒。

“孩子情况非常危重,感染性休克,急性呼吸窘迫,现在血氧和血压靠药物和呼吸机勉强维持……

但更严重的是感染已经严重冲击肾脏,出现了急性肾损伤,尿量几乎为零,毒素排不出去,会加速全身器官衰竭……

必须立刻进行CRRT,也就是上人工肾来替代他的肾脏工作,清除炎症介质和毒素,为抗感染治疗争取时间。”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只能徒劳地点头,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空洞的恐惧。

“需要你签字同意,但你要有心理准备,即使上了CRRT,也只是支持手段,病因不解除,情况可能继续恶化。而且,急性肾损伤有可能会进展为……”

“永久性肾衰竭。”

我听见自己嘶哑的声音接上了医生未说完的话。

医生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递过来知情同意书和笔。

肾脏……我可怜的儿子,可能还要失去他的肾脏?

我接过笔,手抖得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成形。

盛岳苍白冰冷的面容毫无预兆地闯入脑海,殡仪馆里挥之不去的福尔马林气味仿佛又萦绕在鼻端。

不到十天……

我失去丈夫还不到十天……

我的儿子可能会失去肾脏……

黑暗如同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吞噬了最后一点光。

我勉强落下七零八落的笔画,身体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下去。

如果连安安都留不住,这个冰冷的世界,我还有什么可留恋的?

我不知道我活下去的意义在哪里。

周嫂试着扶起我,她也难过得掉泪。

“纪总……您要坚强啊……安安还在等着出来和你团聚……你要坚强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重症监护室外的人逐渐地多了起来。

似乎是天亮了。

他们来探视他们的亲人。

我枯坐在坚硬冰凉的塑料椅上,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扇不断开启又闭合的门,期待又害怕有人喊“盛惟安家属”。

“纪总,我打包了早餐,您吃点吧?”江翊低声说。

我摇了摇头,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周嫂也来劝我。

我同样毫无反应。

江翊便让周嫂先回去休息,中午过来换班。

走廊里脚步声凌乱,不时有人掩面哭泣,也有人带着欣慰匆匆离开。

也许他们的家人情况恶化。

也许他们的家人要好起来了。

而我的安安,能好起来吗?

忽然间,我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在慢慢向我靠近,带着笃定的力度。

熟悉的茶香系香氛漫入鼻腔,我茫然地、本能地转过头。

一抹熟悉的高瘦身影,带着春天的寒意和风尘仆仆,如同劈开混沌的利剑,骤然出现在走廊惨白的灯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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