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凌把手机号转发给江翊，又把手机挨到唇边，低声发语音。
“昨晚我和盛岳说话，被周嫂听到了。这是周嫂儿子的电话，鼎盛银行或者安行，让他挑个职位。”
说完，她熄灭屏幕，抬眼看向秦骁宇：“你刚才说什么？”
秦骁宇眉头微蹙：“照顾安安的育儿嫂，有问题？”
“都处理好了。”纪凌语气平淡，“今天找你来，是有事商量。”
秦骁宇这才向后靠进沙发，双臂搭在扶手上，姿态松弛，带着成功者特有的从容。
他的生物胶，如今成了各行各业都大量使用的环保胶水，从鞋服、医疗到家装，无处不在。
纪凌看着他如今的模样，忽然开口：“你现在什么都不缺，没考虑成个家？”
秦骁宇目光落在她脸上：“你约我，就为说这个？”
“随口一问。”纪凌收回视线，“说正事。你之前说过，为了安安，什么都愿意做，这话还算数么？”
秦骁宇没有丝毫犹豫：“算。”
“盛岳打算让谷凌生下孩子，然后当作婚生子抱回来养。我会跟他谈，把谷凌和她肚子里那个，全权交给我处理。”
“他做到这份上，你还不离？”
纪凌耸了耸肩：“为什么要离？他是鼎盛资本的话事人，有钱，有人脉，能给我和安安最好的生活。安安也离不开他。”
“纪凌，”秦骁宇声音沉了下去，“你不是这种人。”
纪凌牵了牵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我一直是。不然你以为，当年我为什么选他？”
秦骁宇咬牙：“如果你是这种人，你就不会生下我的儿子！”
如果纪凌是拿婚姻换荣华富贵的人，当年就应该毫不犹豫打掉他的孩子，然后给盛岳生孩子，坐实自己在盛家的地位和利益。
纪凌唇边的弧度深了些，带着明显的嘲弄：“你以为我生下他，是对你旧情难忘？”
秦骁宇脸色骤然一白，像是预感到她接下来的话会多刺人，十指猛地收紧。
“……那是因为什么？”他声音发紧，“你明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还是冒险生了。我想不出别的理由。”
他说完，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锁住她，不肯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房内茶香弥漫，纪凌随手端起面前那杯早已斟好的茶，抿了一小口。
放下杯子时，她才想起自己从不碰外面的饮食，尤其是这种私人会面场合中的酒水，更容易被下东西。
可刚才，她喝了，没有犹豫。
潜意识里，她知道自己信他，信他哪怕恨她，也不会用这种下作手段。
她抬起眼，对上秦骁宇的视线。
“我没冒险。留下安安，是评估后的决定。至于那场凶险的生产，”她顿了顿，即便时隔多年，提起时心脏仍会发紧，恨意翻涌，“本来可以避免。”
“你难道不知道生下我的孩子，对你嫁入盛家是不利的？”秦骁宇追问。
“赌一把。”
秦骁宇蹙眉：“赌什么？”
“赌这孩子能遗传你的脑子，将来成了顶级专家，我也能跟着沾光。不行么？？”
纪凌说得轻飘飘，秦骁宇已是脸色大变。
他像是被这句话迎面抽了一记，死死盯着她，看着她那双漂亮的浅色眼瞳里毫不掩饰的恨意。
那点刚刚因她提起往事而泛起的波澜，迅速冻结，沉入眼底，变成一片沉郁的暗色。
“你还是这么自私！”
纪凌不置可否，只是重新靠回沙发背，修长的双腿交叠。
“行了，不用纠结这些了，说回正事。安安因为早产，在保温箱待了三个月，导致他很缺乏安全感，晚上我和盛岳如果没有哄睡他，他睡着后就会做噩梦、哭、蜷成一团……”
她把安安这些年来的真实情况全部告诉秦骁宇。
“在保温箱时，他肠道严重感染，差点没熬过来。那时候，”她目光落在秦骁宇脸上，一字一句，“正是你想尽办法拦着我、不让我拿到分红的时候。我没钱救他，只能答应盛岳的条件，嫁给他，换儿子的命。”
她刻意提起，要的就是看他痛苦，看他后悔。
“那次感染伤了根基，安安肠胃一直很差，动不动就拉肚子，情绪不好时还会吐。
医生说，消化道是情绪器官，情绪一垮，身体跟着垮。男孩子正在长身体，这时候要是因为失去依赖的父亲，吃不下，拉不停，吐不停，人基本就废了。”
她在清晰地告诉秦骁宇：安安离不开盛岳，强行分开，后果不堪设想。
秦骁宇听懂了。
他双手用力搓了搓脸，想起当年自己步步紧逼，断了她救命的钱路，迫使她嫁入盛家……
悔恨像钝刀，来回切割。
他恨极了自己，后槽牙咬得死紧，一拳狠狠砸在硬实的木质沙发扶手上。
拳头瞬间红肿，纪凌只当看不见，别过脸去。
她确信，为了安安，秦骁宇会合作。
好久之后，秦骁宇才抬起头，哑着嗓子问：“你要我怎么做？”
纪凌回过脸看他，目光平静无波：“看好谷凌，直到她生下孩子。别让她，以及她生下的任何东西，影响到安安。”
秦骁宇闭上双眼，点了点头。
纪凌拎上包站起身，又想起了什么：“另外，谷凌和盛川有联系，我不希望她和盛家人再有任何接触。”
说完，她转身准备离开。
“纪凌。”秦骁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纪凌脚步一顿，没回头。
秦骁宇看着她挺直的背影：“我帮你办这件事，你也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说。”
“让安安认我做教父。”
纪凌默了半晌，才开口：“现在，一切以安安的利益为先。其他事，以后再说。”
“这不冲突。”
“冲不冲突，我说了算。”
“纪凌！”秦骁宇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不住的怒意，“你搞清楚，是你在求我帮你！你没给我任何甜头，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心甘情愿为你做事？”
纪凌闻言，转过身，看向他，眼神冰一样冷。
“你在为你儿子办事，不是为我。”她刻意加重了“你儿子”三个字，“如果不是为了儿子，我根本不在乎离不离婚。”
秦骁宇所有怒气，在听到“你儿子”三个字后，瞬间消散，心间被一种混合着酸楚与满足的柔软情绪填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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