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什么？”纪凌打断，“他知道他的亲生父亲现在躺在病床上！”
秦骁宇在电话那头默了两秒，呼吸声粗重。
然后，他笑了。
“亲生父亲？”他咬牙，“纪凌，你安排给他的‘父亲’，是一个躺在病床上、连眼睛都睁不开的植物人！一个永远无法陪他运动、教他磁力、回答他十万个为什么的植物人！”
他说盛岳是植物人，触到纪凌的逆鳞了。
“秦骁宇！你别太过分！你再这样，我会带着孩子彻底消失！你一辈子都别想见到他！”
秦骁宇根本不管纪凌，兀自说道：“我说的真相，不只是我是谁。是他为什么会出生，他本该拥有什么，他又到底失去了什么！是你替他做了选择！一个把他彻底从爱他的亲生父亲生命里剜掉的选择！”
纪凌在电话那头尖锐反击。
“我会告诉他！当初他的早产、在保温箱里差点死掉，都是拜你秦骁宇所赐！你折磨他的妈妈！置他的生死于不顾！”
最后一句，纪凌几乎是尖叫着说完的，然后，不等他回应，猛地挂断了电话。
车里一片死寂，只有电话被强行挂断的忙音。
秦骁宇盯着前方幼儿园紧闭的大门，眼底是翻涌的、几乎要将一切吞噬的痛楚与不甘。
另一边，纪凌握着手机的手指冰凉僵硬，心脏位置传来一阵熟悉的闷痛。
另一只手下意识捂向心口，掌心触到衬衫布料下又快又乱的心跳。
咚、咚、咚……
擂鼓一样，敲得她太阳穴也跟着突突地跳。
眼前有瞬间的发黑，办公室的景象摇晃了一下。
她踉跄着后退半步，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才勉强稳住身体。
额头和后背沁出冰凉的虚汗。
她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将脸埋进屈起的膝盖。
手机从无力的手中滑落，掉在地毯上。
“纪总，”江翊推门进来，“幼……”
话没说完，看到纪凌瘫坐在地上，快步跑了过来。
他试图扶起纪凌，紧张道：“您感觉怎么样？需要送您去医院吗？”
纪凌抬起手摆了摆，意思是不用。
江翊忙起身倒水给她，她喝了水，又平复半晌情绪，这才感觉好些。
江翊问：“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那小子又……！”
纪凌接到幼儿园的电话，得知有陌生男性隔着围栏和安安攀谈，立即喊他来公司，准备和他一起去幼儿园。
他才刚出去打了个电话的功夫，转眼纪凌就变成这样了。
他知道肯定是秦骁宇又在言语上刺激，甚至威胁纪凌了。
否则纪凌不会这样。
想到这里，他气得一拳砸在地上，猛地站起身：“我去做掉他！”
“你给我回来！”
江翊顿步，转过身看纪凌。
纪凌虚弱道：“扶我起来。”
江翊赶紧将她扶到大班桌后。
待纪凌缓过来，他才再次问道：“那小子和您说了什么？”
“他威胁要告诉安安真相。”
江翊咬牙：“这次我一定要做掉他！”
“不行。”
“为什么？”江翊不解地看向纪凌，“之前，那小子整纪家、整斐路，我们曾经决定干掉他！”
“是。我当然知道。”
那时候，纪凌亟需靠纪家和斐路赚到为纪云换心的钱。
而秦骁宇恰好就在那时对纪家发起了围剿，她为了纪云，曾对江翊下令找人做掉秦骁宇。
江翊不解的是：她为了妹妹可以决定对秦骁宇下手，今天为了儿子，为什么就对秦骁宇心慈手软了。
是不是……还对秦骁宇旧情未了。
想到这层，他面色不虞地看向纪凌。
纪凌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无奈地笑了下。
“正因为他是安安的生父，我才不能动他。母亲找人杀了自己的父亲，这让安安知道后，要如何看待自己、看待这个世界？”
“但他总这么威胁您、气您！我担心……”
江翊担心纪凌总有一天会在精神压力下爆发心脏病，撒手人寰。
“到那时，安安就更可怜了。父亲昏迷，母亲……”
他没敢往下说。
可纪凌又如何不知道他要说什么呢？
她摆了摆手：“先这样吧。你该去接安安了。”
“是。”江翊最后看她一眼，担心道，“真的不用送您去医院吗？”
“不用。”
但江翊还是给方晨打了电话，让方晨今晚有空来看看纪凌。
因此纪凌下班后，人刚从电梯走出去，就看见坐在大堂沙发上的方晨。
她笑着朝方晨走去：“方晨哥，今儿怎么有空过来？”
方晨闻声站起身，双手插兜，也笑着迎过来：“我今天休假，就来看看你。”
说话的时候，他观察纪凌的脸色。
见她脸色泛白，问：“最近身体怎么样？”
纪凌无奈地笑了下：“刚才心跳很快，有点出虚汗。”
他抬起手：“把手给我。”
纪凌无奈地将手腕递给他。
他微凉的手指轻轻搭上她的腕间，指尖在她脉搏上下轻按，垂眸凝神。
大堂柔和的灯光落在他专注的侧脸上，也照亮了纪凌过于苍白的皮肤和眼下淡淡的青影。
片刻后，方晨松开手，眉头却微微蹙了起来。
“脉象细弱，略数，且有间歇。”
他抬眼看向纪凌，眼中是不加掩饰的担忧。
“心律不齐比较明显，心血耗伤，心气不足。你刚才是不是情绪波动非常大？或者……最近都没怎么休息好？”
纪凌没有否认，只是收回手，轻轻按了按额角：“是有点累。刚处理了点烦心事。”
方晨叹气：“你这样不行。不说别的，为了孩子，你也得好好休息，争取长命百岁。”
言外之意，她再这么操劳下去，命不久矣。
纪凌避而不答，只道：“我心里有数，方晨哥，你别担心。”
她哪有什么办法。
如今盛岳昏迷，不仅无法分担家事，还要她多拨出时间照顾他。
而工作上，她不仅要操持安行的大小事，就连鼎盛集团那边，她也要关注着。
盛岳的大哥见盛岳昏迷，有要蚕食盛岳股份的打算，如果她不看着，之后整个鼎盛集团都将和盛岳无关。
想起这些，纪凌就心力交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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