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骁宇什么都没说，眸光沉沉地盯着远处的帆船别墅看了半晌，终于缓缓转过头，看向景霁之。
他的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深不见底，没有怒气、没有波澜，只有无力。
“老景，你看她，是那种丈夫死了，就能投入别人怀抱的女人么？”
景霁之挑眉，没说话。
秦骁宇移开目光，重新望向虚空，声音低了几分。
“盛岳如果现在死了，他会变成一座碑，永远压在纪凌心里。我连站在她身边的资格，都不会再有。”
他顿了顿，继续道，更像是说给自己听。
“有些坎，活着，或许还能迈过去。死了，就真的成了绝路。我要的……”
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完，湮灭在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里。
景霁之看着他，晃动的酒杯停了下来。
良久，他扯了扯嘴角：“你说你当初何必呢？那会儿纪凌快生了，我就劝你别折腾别折腾，你不听。嗐。”
……
不到六小时，利诺环素送抵纪凌手中，顺利注入盛岳体内。
看着针里的透明液体被缓缓推入盛岳的血管，纪凌悬在嗓子眼的心也跟着定下来。
一小时后，利诺环素开始起效，盛岳的高烧逐渐往下退，这意味着感染得到了控制。
然而完全消除感染，持续了数月。
因为昏迷，盛岳无法自主排痰，痰液无法及时排出，感染就无法彻底消失。
盛岳的身体变得越发虚弱，纪凌减少了在公司的时间，将大量时间花在疗养院亲自照顾盛岳，本就不满一百斤的体重，骤降至九十斤。
夏镇看到她瘦成这样，吓了一跳。
“纪总，您……您怎么瘦这么多？”
纪凌把一瓶矿泉水放在茶几上，人坐了下来：“你来找我，是公司有什么事？”
夏镇把邀请函放到她面前的桌上，迟疑道：“周五下午是商务部举行的鞋服行业峰会，部长要求您一定要出席，您有时间吗？”
纪凌拆开邀请函，思考着。
所谓行业峰会，不过是鹭州这些鞋服企业老板的团建。
都是竞争关系，其实没必要去。
但……
纪凌合上邀请函，丢回茶几上，后背靠回沙发椅背，长长呼出一口气。
“周五下午是么？你和我一起出席。”
夏镇担心地看着她：“如果您抽不开时间，我和部长说说，您家里有事，部长也是能……”
话没说完，便被纪凌抬手打断。
“商务部掌握专项扶持资金、技术改造补贴和重点展会名额。
我们刚推出PLA新材料鞋服，这些对我们有利，我还是需要去应酬一下的。”
夏镇点点头：“那我到时来接您。”
“好。”纪凌起身，“没事的话，你回去忙吧。”
“我看看盛总就回去。”
纪凌带他来到病床前。
他问：“医生有说盛总什么时候会醒么？”
纪凌摇头：“谁也说不准。”
“体征还稳定么？”
“上回的耐药菌感染，虽然及时用上药了，但身体还是差了很多。”
“希望盛总早点醒来。”
“谢谢。”纪凌说，“我送你出去。”
送客的意思很明显了。
夏镇不敢再多耽搁，很快离开。
一上车，助理就问：“怎么样？纪总要去峰会么？”
“去。”夏镇系上安全带，“回公司。”
助理领命，启动车子，车子驶出疗养院停车场。
“纪总丈夫情况怎么样？”
“说是上回的感染让体质更弱了。”
助理叹气：“我老舅一开始也是昏迷，然后开始各种各样的感染，每次都费劲巴拉地把人救回来，还没好透呢，下一趟的感染又来了。一次连着一次，最后身体遭不住，就走了。”
夏镇叹气。
又交代：“你别往外说。外头那些豺狼虎豹可都盯着纪总。”
“我没说，一次都没说过。”助理挠挠头，“不过很奇怪，大家都知道纪总家的情况。上次有个代理的老板竟然让我在纪总家办丧事的第一时间通知他……”
“你说这人要干嘛？”
“送白事礼金？”
“想追纪总。”夏镇嘲讽地笑了下，“如果纪总的丈夫没了，她和孩子继承到的金钱，不是我们能想象得到的。这些人都盯着纪总。”
“但就算纪总的丈夫没了，她也不会选这些人再婚吧？她不是还有岱川的秦总么？”
夏镇蹙眉，面色严肃起来：“你别乱说！纪总和秦总没有什么！”
助理委屈：“但是别人都说秦总是她的情人……”
夏镇转过头，狠厉地问：“谁说的？你在哪里听到的？”
助理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就……就外面都这么传。说岱川把专利很便宜地授权给了纪总，别人出再高的价格都不给，是因为他们……”
夏镇脸色更沉。
他知道岱川这么做，固然离不开秦骁宇和纪凌的旧情，但这不意味着俩人现在还有私情。
可外人不会这么看。
流言就像水，无孔不入，只看他们想看到什么。
一个独守病榻的美丽女人，一个手握专利的旧日恋人，这故事太符合旁观者的猎奇想象。
“这种话，以后别听，更别传！”夏镇一字一句道，“纪总现在有多难，你不是不知道。这些闲话，传到她耳朵里，是往她心里扎刀子。传到别有用心的人耳朵里，就是攻击她和安行的刀子。明白吗？”
助理连连点头：“明白了，夏总，我肯定不乱说。”
夏镇靠回椅背，揉了揉眉心。
他想起纪凌瘦得脱形的侧脸，想起她盯着邀请函时那短暂放空又迅速凝聚的眼神。
去峰会，是不得不去。
可那个场合，鱼龙混杂，那些或探究或贪婪的目光，那些有意无意的“关心”和流言，她都得一个人接着。
时间一转眼来到周五下午，夏镇和纪凌抵达峰会现场。
他们到得不算早，会场已有不少人。
纪凌一袭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装套裙，头发一丝不苟地挽起，脸上化了淡妆，压下了些病态的苍白，但眼底的倦色和消瘦的身形，依然难以完全掩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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