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凌进陈董办公室的时候，与正要离开的秦骁宇打了个照面。
她脚步一顿。
他来干什么？
她看着秦骁宇，目光平静无波，像看一个陌生人。
秦骁宇什么也没说，侧身从她身旁经过。
距离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遥远而熟悉的茶香尾调，混着一点清冷的雪松气息。
是很多年前，她曾觉得安心，后来只觉讽刺的味道。
纪凌一阵恍惚。
“盛太，请坐。”
陈董热情的声音及时响起，打破了那短暂的凝滞。
他已从茶海后起身，笑容满面地示意：“您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快请坐。”
纪凌回神，敛去眼底所有情绪，依言在陈董对面落座。
皮质坐垫上，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陈董不用客气。”纪凌开门见山，“昨天我儿子回家后情绪很不好，哭得很厉害。问了才知，是在幼儿园里，被其他小朋友说了些……很不恰当的话。我怀疑，孩子可能遭遇了言语上的霸凌。”
陈董震惊：“这……这不可能吧？盛太，我们新鹭国际幼儿园一向以高素质和友爱环境著称，老师也都经过严格培训，非常注重孩子们的品格引导和心理健康。会不会是小朋友之间普通的玩闹误会？”
纪凌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音量调至适中，放在茶几上。
手机里传来安安带着哭腔、断断续续的叙述：“……他们说爸爸是死人……说妈妈要和别的叔叔在一起，不要爸爸了……”
稚嫩的声音里满是委屈和不解。
陈董脸上的血色褪去一些，额角有细微的汗意渗出。
他搓了搓手，身体前倾，语气变得无比诚恳：“盛太，听到这个，我真是……太抱歉了！这是我们管理的严重失职！我向您和盛总郑重道歉！”
他顿了顿，观察着纪凌的神色。
“您儿子有没有提到哪个小朋友说这些话？”
纪凌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翻到背面，推到陈董面前。
看到上头那两个名字，陈董大吃一惊。
是秦骁宇要求开除的那两位小朋友。
莫非……
他立即抬眼看向门外。
秦骁宇的身影早已走远。
他心中立即有了主意，佯装痛心地看回纪凌。
“盛太，这次事件，我一定亲自调查，如果属实，幼儿园会对这两位小朋友进行劝退处理。”
纪凌有些吃惊。
本以为要经历一番拉扯，不想对方这么痛快。
一切顺利得令人难以置信。
“其实近期，园所督导已经敏锐地察觉到园所个别学生的言语和行为有问题……”
纪凌静静地听着，指尖在手机边缘轻轻摩挲。
虽然陈董在极力解释，可她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刚才秦骁宇离开时平静的侧脸。
太巧了……
“陈董，”纪凌开口，“方不方便告诉我，岱川科技的人过来，是做什么？”
陈董面不改色，笑容依旧：“岱川科技这次给园所捐了一栋科学楼。”
纪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捐科学楼……”
她站起身：“感谢陈董的支持。这件事我会持续关注。我希望，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因为这样的事情坐在您面前。”
“一定，一定！”
陈董连忙起身，连声保证，亲自将她送到门口，态度殷勤周到。
直到纪凌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才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吁了一口气。
他走回办公桌后，拿起内线电话，语气恢复了董事长的果决。
“通知王园长，给这俩孩子办劝退，加快办理，手续务必干净利落，补偿可以给优厚点，家长工作一定要做通，不要留下任何后患！”
挂了电话，他看向窗外，想起刚才一前一后离开的那俩位，心里暗暗咂舌。
俩人都是为的同一件事来。
盛家小少爷和岱川科技到底什么关系？
陈董摇摇头，不再深想。
这些商业大佬的纠葛他不想掺和，他只知道，这所幼儿园，乃至整个集团，往后对那位盛家小少爷，必须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关照才行。
楼下，纪凌坐进车里，却没有立刻发动。
陈董的解释看似周全，但秦骁宇的突然出现与捐赠，实在蹊跷。
他不是会浪费时间在这种事上的人。
细想下来，恐怕还是因为安安。
想到这一层，纪凌有些烦躁。
她发动车子，却没有回公司，而是开往幼儿园，将车停在户外活动区对面的路边。
这会儿正是安安的户外活动时间。
纪凌戴着墨镜坐在车内，不远不近地观察着正在上户外课的安安。
见他状态如常，能和其他小朋友自然交流玩耍，纪凌才掉转车头返回公司。
下午的会议接连不断。
第一批PLA新材料抵达工厂，工人初次接触，频频出现错版和物料报废。
岱川方面派了技术员现场指导，纪凌与安行集团一众高管在会议室观看实时视频。
忙到闹钟响起，才发觉已快到安安放学的时间。
纪凌今天打算亲自接儿子，便提前离会，将后续交由夏镇和肖越主持。
来到幼儿园附近，她停好车，站在门外等候。
四点半整，幼儿园大门开启，孩子们在老师的带领下排队走出。
见到家长，他们会与老师击掌道别，然后欢快地奔向家人。
纪凌看见了安安，张开双臂等他扑进怀里。可安安只是双手揪着书包背带，低着头朝她走来。
“儿子，”她抬手揉了揉他柔软黑亮的头发，“今天妈妈接你去看爸爸，好吗？”
“好。”声音依旧闷闷的。
但至少他愿意让自己接了。纪凌心里微微一松。
她牵着安安的手，让他坐进后排儿童安全座椅，等他扣好安全带，才启动车子。
驶上高架，开往疗养院的方向。
纪凌从后视镜里看了安安一眼，轻声问：“盛惟安小朋友，今天在幼儿园过得开心吗？”
安安望着窗外发呆，闻声转过头来：“今天没有人说我了，我挺开心的。”
纪凌握着方向盘的手稍稍一松，心底的阴霾仿佛被风吹散了些许。
“那就好。”
车厢内安静下来。
纪凌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
车子平稳驶下高架，汇入通往疗养院的林荫道。
后座，安安被窗外流动的景色吸引，小脸贴在玻璃上，安静地看着。
到了疗养院，纪凌提上包，牵着安安下车。
安安脚一沾地，就开心地朝电梯跑去。
他迫不及待要见爸爸。
纪凌跟在后面，快步追着他进了病房。
病床前站着好几位穿白大褂的人。
安安猛地刹住脚步，不敢再往前，转身看向纪凌：“妈妈，怎么有这么多医生围着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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