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熠笑了下。
面上笑着，眼神却是犀利冷漠的。
“霍顿的利益，是真金白银，所以，朱总的股份，必须是霍顿的。”
听出他话里的势在必得，纪凌脸色一下臭了下来。
景霁之劝道：“纪总，你忘了最重要的一点——我们想买朱薇的股权，还是得和她本人商量去。你刚在那么多人面前揭露她舞弊的事，想来她不会愿意把股份卖给你。”
纪凌总算明白过来，刚才自己与朱薇在宴会厅的一番对峙，霍顿两位投资人都不吭声。
又着了他们的道！
不甘心地捏紧拳头，她猛地站起身：“好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她说完，不再看在座任何一人，准备离开。
身后，唐熠平静道：“纪总，稍慢，还有一事。”
纪凌顿步，咬了咬牙，这才转过身看他。
唐熠：“我认为，新活是时候做一条高端线了。”
纪凌看着他，嘲讽地勾了勾唇：“朱薇的股份，是一点不能让我的。公司，是需要我冲锋陷阵的。‘利用’这回事，你们是玩得明明白白的！”
说完，拂袖而去。
门砰的一声被关上。
唐熠看向景霁之，景霁之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没主意。
一直没有说话的秦骁宇淡淡开口：“你们为什么要对她这样？”
景霁之：“我们对她怎么样了？”
秦骁宇嘲讽道：“朱薇的股份一点不让她，但又要她做高端线。既要驴拉磨，又不给驴吃草。”
景霁之讪笑：“她是大股东，她才不是驴呢，我们才是驴好吧？”
唐熠则脸色严肃：“小宇，当初霍顿投入新活的资金，换得的10%的股份，本身就是不对等的。
我们完全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会同意这个投资。为了你，霍顿可以接受一时的不对等，但不能永远不对等。”
“那你们把朱薇的股份给她，我个人让渡10%的股份给霍顿。”
唐熠意外。
景霁之也是。他起身，坐到秦骁宇身边，小声劝道：“你傻呀？你又不差钱，你何必卖股份？”
秦骁宇不吱声。
唐熠轻哂：“因为她要，所以你给？”
“啧啧啧。”景霁之摇头，“还爱着呢？”
秦骁宇脸色微变，站起身：“朱薇的思想工作我去做，你们可以叫法务拟股权转让协议了，拟好发我。”
他回到宴会厅时，纪凌坐在一位戴黑框眼镜的年轻男士身边，俩人低着头正说着什么。
他知道这是纪凌为童鞋线新找的产品经理肖越。
他看着纪凌脸上重新焕发出充满生命力的神采，想起了他们初识时的她。
他沉默地看了一会儿，正要移开视线，纪凌却像有感应般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与他撞了个正着。
她脸上的神情瞬间冻结，从专注到悲烈，只用了零点一秒。
她迅速对肖越说了句什么，然后站起身，径直朝他走来。
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充满压迫感。
她走到他面前，用与方才跟投资人对峙时完全相反的口气对他说：“你回来了。”
他看着她，什么都说不出口，在她的期待中，径自转过身，朝陈永伦走去。
陈永伦正和宾客说话，他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跟自己走。
俩人来到外面的空中酒吧，在吧台边坐下。
陈永伦给自己点了一杯洋酒，侧过脸问他：“你现在的身体，能喝酒么？”
“给我一杯温水就好。”
“酒都喝不了了？”
“嗯。一喝就咳，一咳就吐血。”
陈永伦摇了摇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想说“你废了”，但没敢说出口，转而问：“今儿怎么突然来了？”
“听说这次童鞋卖出了一千万双，但合格的生物胶只能做出五百万双。”
陈永伦叹气：“朱薇把原材供应商换成她表弟，进了一大批农残超标的茶叶。”
酒保送了温水上来，秦骁宇握在手心，视线盯着透明的杯子。
“农残超标的茶叶都退回去了？”
“……没有。”
“为什么不退回？”
陈永伦支支吾吾：“其实朱薇的表弟只是贸易商，他那些茶叶，都是向……向全国各地的茶贩收来的……”
秦骁宇全明白了。
说好听，是把原材供应商换成朱薇的亲戚。
说难听，是朱薇利用亲戚的名头，注册了一个空壳公司，从中赚取差价。
“这件事，”他侧过脸看陈永伦，“你是不是也有份？”
陈永伦目光闪躲：“我有时候忙着生产的事，太忙了，没关注这些……这半年你又不管事，才让朱薇钻了空……”
话没说完，秦骁宇就一拳捶在吧台上。
他逼近陈永伦，低吼道：“朱薇一个人没法做到这个程度！你说你不知道，我不信！”
陈永伦低下头，没敢吱声。
秦骁宇气得胸膛上下起伏，鼻翼翕张，为了压下愤怒，他将脸转到另一侧，不看陈永伦。
“每年打到你账上的专利费，还不够你花吗？你为什么要去做这样的事？”
陈永伦解释：“小宇，岱川生物才是我们的事业！新活，只是你为了支持纪凌东山再起的项目！我是吃了一部分回扣，但分到她手上的钱也不少了！”
秦骁宇猛地转回头，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从吧台椅上拽了起来。
本想狠狠骂他一顿，可当看到他眼中的不忿，秦骁宇忽然觉得，这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他放下拽着陈永伦衣领的手：“你在新活10%的股份，转给我！从明天开始，你回岱川！”
陈永伦双手一摊：“行。回岱川我更高兴。新活这个烂摊子，谁爱整谁整。”
他说完，挡开秦骁宇的手，转身回宴会厅。
秦骁宇死死盯着他的背影，忽然一股热流从胃底涌了上来。
鲜血从他喉咙里涌了出来，喷在地板上。
酒保惊呼着从吧台后跑了出来，扶起他：“先生？先生？”
然后，他就失去意识了。
再醒来，眼前一片的白色。
纪凌趴在他腿边睡着了。
他垂眼，望着她沉睡中依旧轻蹙的眉心，抬起了虚软无力的手。
指尖在空中悬停，微微颤抖着，终是未敢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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