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凌打开大门。
“姐，好久不见。”
纪阳手里提着一篮挺漂亮的水果，走了进来：“我听村里人说，你受伤了，来看看你。”
“轻伤。”纪凌转身进屋，“进来坐吧。”
一楼几节台阶上去就是客厅。
红木家具，大液晶电视，大茶几，大茶台。
很典型的闽南风格。
纪凌在红木沙发上坐了下来，纪阳把水果放到茶几上，在她对面坐下。
她担心地看着纪凌颧骨的红肿：“二叔下手也太狠了。”
纪凌笑了下：“他巴不得我去死，好让他带小三孽种住进来。”
“但我听村里人说，你也打了他和二婶……和章娜一巴掌。”
纪凌敏锐地听出她一开始喊章娜二婶，蹙眉看了过来：“你喊章娜二婶？”
纪阳讪笑：“没呢，我就是口误……我怎么可能喊一个小三叫二婶呢……”
纪凌看着她。
她心虚地移开目光。
纪凌一下就明白了。
应是平时，纪家人和她聊起章娜，都称为“你二婶”，久而久之，她说起章娜，也就自然而然地喊“二婶”。
纪凌总算明白过来了。
纪家人当着她的面，连章娜母子都不曾提到，也就三叔提过一两次，敢情这是背着她，承认章娜是纪笃言的妻子了？
他们把连爱珠置于何地？！
纪凌气得呼吸急促、血压升高。
她隐忍情绪，看着纪阳：“我是打了纪笃言和章娜，然后呢？你想说什么？”
“二叔到底是你的父亲，动手打父亲，是不是不太好？”
“他先动手打我的！”纪凌激动，“就允许他伤害我，不允许我反抗吗？凭什么？”
见她激动，纪阳也急了，赶紧起身走到她身旁坐下。
她轻拍纪凌的后背：“你心脏不好，不要这么激动啊。”
“你明知道我心脏不好，你为什么还要来刺激我？”
纪阳也急了：“我不是刺激你，我是为你好啊！你动手打自己的父亲，现在连隔壁村都知道了这件事！以后你在老家还怎么做人啊？”
纪凌气得挥开她的手，坐离她半米。
“我不介意别人怎么看我！我没有多少活头了！我只想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纪阳叹气：“你不要这么说自己！你已经换过心脏了！你一定会好好活到老的！”
纪凌按着心口：“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纪阳起身倒了一杯水给她。
见她一口气顺过来了，又尝试劝她：“二叔虽然打你，但你也不能打他啊，有哪个做父亲的不打儿女的？”
纪凌冷笑：“你真是被父权主义洗脑得彻彻底底了。都觉得父亲打儿女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要我说——这根本不正常！”
她别过脸，看向门外。
“我小时候也以为父亲打孩子、父亲冷暴力女儿、从不拿正眼看女儿，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直到我上了大学，才发现不是所有家庭都这样的。
我的舍友们，她们的父亲对她们说话轻声细语，每天都和他们通电话，关心她们一天发生的事，开导她们、安慰她们。
她们从没有被父亲打过，与父亲在一起，只有温暖和支持。而我和纪云呢？”
说到这些，纪凌红了眼眶。
“纪笃言，从不拿正眼瞧我和纪云，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冷暴力。一不如他愿，就打我和纪云。在我的记忆里，他从来没有笑着和我说过话，哪怕是一个字，没有。”
纪阳也红了眼眶。
她叹气道：“我也不知道二叔为什么会这样……他来我们家，看上去人明明挺好的，有说有笑，我真的不知道他在家是这样的。”
纪凌冷笑：“在外装好人，对内重拳出击呗。只有没用、窝囊的男人，才会把气撒在家人身上！”
“可虽然这样，你也不能对他动手啊，还让你的手下动手。现在村里、隔壁村的人，都说你是黑社会，带人回家打自己的父亲。”
“无所谓，他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我纪凌从来不介意别人怎么评价我。”
她站起身：“你没事的话，回去吧，我想休息了。”
都下了逐客令，纪阳也不好意思再坐下去。
她站起身，看着纪凌脸上的红肿。
“女儿在娘家，是没有说话的份的，所以娘家的东西我也不爱去争，这样能为自己省去很多烦恼。”
她在暗示纪凌不要换锁、不要争老宅，反正纪凌定居鹭州，根本也不回来住。
何必去争这些，然后给自己招来祸事呢。
纪凌知道她的意思。
“大伯没有私生子和情妇，不存在抢了你母亲住处这种事；你也没有妹妹的遗照需要守护。
所以你无法理解我，我就不怪你了，但我也希望你不要再以己度人了。”
纪阳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纪凌站在檐廊下，望着西下的夕阳，只觉得周身都是冷意。
她争了半辈子，最后却连这栋从小住到大、记录了她们母女三人记忆的房子都守不住。
除了秦骁宇和江翊，没有人理解她，更没有人支持她。
她想到了方晨，于是拿出手机，用微信给方晨发了一条信息。
【方晨哥，你在忙吗？】
方晨秒回：【刚结束坐诊，准备去病房看你，怎么啦丫头？】
纪凌：【我今天在老家，没有在医院，你不用去看我了】
方晨：【你不是说今天回来么？怎么还在老家？是不是有什么事？】
纪凌：【我回老家换锁，跟纪笃言起了争执，他动手打我，我也打了他】
方晨：【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纪凌：【就脸颊有点红而已】
她看到对话框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但方晨的消息却迟迟没有发过来。
她看得出方晨也在犹豫。
她在等方晨的答案。
五分钟后，方晨终于回复了。
【我不知道你们父女俩是因为什么事情动手，但身为子女，对父亲动手，恐怕不妥。下次不要这么冲动了，有话好好说。】
纪凌失望一笑，退出对话框。
终究只有秦骁宇懂她想要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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