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孙红梅对儿子的夸奖和询问，王成海没回答。
他不是很想继续这个话题。
于是看了她们一眼，岔开话题道：“你们也是给家里打电话？”
“不是。我家那边安排好了。我们这是给桂香婶儿打。”
王成海愣了一下，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桂香婶是谁。
王桂香，赵团长的妈，夏天的时候就被赵团长亲自送回老家了。
“你们给她打电话干啥？”他疑惑的问。
“还能干啥？当然是喊她来过年呗！”
“平时不回来就算了，过年总得回来吧？”
“就是。一年就过这一次年。”
……
王成海疑惑的问：“赵团长让你们打的？”
“那咋可能，赵团长那脾气你还不知道？”
“我们是自作主张，但也是想给个惊喜嘛。桂香婶一个人在老家，多冷清。”
“再说了，亲手赶亲娘走的，现在叫回来，他哪拉得下这个脸？”
“不过他不说，我们也猜得到，心里肯定还是挂念的，毕竟是亲娘嘛。”
“所以，我们替他低头不就完了？”
“到时候赵团长肯定傻眼。”
几人一边回答，还一边商量着怎么给赵永刚一个惊喜。
“再说了，她回来了，咱们这边就不怵张翠兰她们了。”
“就是，非说咱们是特务，到时候团长妈都跟咱一块儿，看她还敢不敢说。”
“以前凤英姐跟桂香婶在的时候，咱们哪一次不是压着她们一头……”
……
王成海听着她们叽叽喳喳地说着。
杜小秋这群人，在岛上绝对算不上什么好人，可以说人厌狗嫌都不为过。
但是这样一群人，也有为他人着想的一面。
人就是这样，没有纯善的人，也没有纯恶的人。
她们就只是一群普通人。
在这一刻，那些已经陌生且模糊的面孔再次浮现在他面前。
他这才想起来，小时候的村子里，并不是人人都是圣人。
也有人吵架，有人打架，有人干活偷懒，有人占便宜。
那些人并不完美，只是他的记忆将这一切美化了。
亦或者说，小时候的他，只能看到这些好的一面。
原来自己这些年，一直在寻找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乌托邦，寻找一个人人高尚的世界。
可这个世界本来就不存在，或者说一直存在。
只是自己已经变了，不再相信什么。
王成海安静地看着她们争吵、看着她们一边骂人一边替别人操心。
忽然，他笑了。
原来，自己找了这么多年，一直找的东西。
就在这里，就在身边，从来没有消失过。
只是自己一直低着头，没有看见。
......
恍惚间，眼前这些人的身影仿佛和记忆中村子里的人重叠了，他似乎看见一个瘦瘦的小男孩站在他面前望着自己。
那是小时候的王成海。
那个满心憧憬的王成海。
那个孩子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地看着他，似乎是在等着他的答案。
王成海也看着他。
许久。许久。
终于点了点头。
随后，他站起身，迈出脚步，接受了过去，走向了自己的命运。
……
……
晚上，马秀兰这边。
她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好，甚至可以说，自从上岛以后，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今天的一天太完美了，唯一算得上不完美的，大概就是不见人影的王成海。
一天没回来，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不过她也没太在意。
些年下来，王成海她很了解，压力一大就会躲去通信班值班室。
反正他在不在都一样，也帮不上什么忙。
马秀兰在屋子里坐下，心里盘算着接下来该怎么走。
据他所知，现在曲义江已经不信陆振邦了，军属们现在也是听风就是雨，自己这边还有杜小秋她们可以用。
如今局面已经完全乱了，陆振邦已经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接下来，只要再添一把火，事情就会彻底失控。
到时候，陆振邦就算浑身是嘴也解释不清。
想到这里，马秀兰越想越兴奋。
她最喜欢制造混乱，因为混乱里藏着无数种可能。
别人在混乱里慌乱，她在混乱里如鱼得水。
这么多年了，她一直没失手过。
可就在她盘算的时候。
“砰、砰、砰。”
敲门声忽然响起。
马秀兰下意识的以为是王成海，不耐烦的站起来：“不是有钥匙吗？又忘了带了？”
她一边走过去开门一边抱怨：“今天一整天都上哪儿去了，可别给我弄出什么乱子——”
随着们打开，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门外站着两个穿着军装，肩章上扛着星的人。
这两个人马秀兰不认识，但他们身后的曲义江和赵永刚，她可是天天见。
马秀兰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心脏猛地一沉。
她瞬间想到，肯定是王成海那边出什么岔子了！
真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
她在心中暗骂，但这种时候，不能慌张。
靠着超强的心理素质，她仅仅一瞬间就恢复了镇定，“政委？团长？你们这是干什么？大晚上的来串门呢？”
曲义江看着她，神情复杂。
沉默片刻，他缓缓开口，“马秀兰同志，有事找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马秀兰脸色一变。
因为平时政委出于尊重，都是叫她“马大姐”的。
而今天却喊她马秀兰。
这件事就像小时候，家长平时都喊你的小名，但若是突然喊你的全名，那就是八成有事儿，而且基本都不是什么好事儿！
马秀兰心中的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了，但还是维持着表面的镇定：“现在啊？啥大事儿啊非要现在去。我在家等你们王大哥呢，再说这饭还做着……”
“不用等了。”
一旁那个陌生的男人严肃的开口道：“王成海同志正在等着你。”
马秀兰浑身一僵，准备张口。
那人又说：“海带和暗礁也都在，还需要我继续说吗？”
这一刻，马秀兰脸色终于白了。
因为这两个代号，正是她的下线，刘凤英和谷阳的！
除了他们自己人，不可能有别人知道。
而如今这个称号从政委他们嘴里说出来，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她终于意识到，真的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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