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服了……怎么这么难啊!”

  林小雨站在大街上,情绪有点崩溃。

  此时太阳已经西下了。

  一行人跑了一整天,从供销社出来后,盐务站、食品厂、加工厂、饭店、代销点都问了。

  全都碰一鼻子灰。

  “真是气死我了,我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多白眼!”

  林小雨越想越气,“一个个都把咱们当什么了,真是狗眼看人低!不就是牌照嘛!谁没有似的!”

  她说着,转头就走。

  “哎,小雨,你干嘛去!”苏婉清的声音从后面追来。

  “我要回家问问我妈,我就不信——”

  话音未落,陆振邦就拎着她给她拎了回来,“你是三岁小孩吗?遇到点委屈就找妈妈告状。你爸妈都是大忙人,你也体谅他们一下,别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儿都找他们。”

  “这还算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吗陆大叔?大伙这么久的心血呀,要白费了呀!”林小雨愤愤不平。

  陆振邦叹了口气:“别着急,心态放稳。我问你,假如你现在找别人帮忙,事情可能是解决了。但以后呢?遇到点小问题都要去麻烦别人吗?”

  林小雨沉默了。

  “这是咱们自己的事儿,就要自己来解决。更何况,这才一天而已,别着急这么早就下结论,机会还很多呢。”

  林小雨似乎被说动了,不再闹了。

  陆振邦叹了口气,有时候他真的觉得,这丫头的心智还没有一个小孩儿成熟。

  也不知道老林到底怎么教的……

  苏婉清问陆振邦:“可是爸,这边能找的咱们都找的差不多了……您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

  陆振邦没回答。

  他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盐是好盐,可没有渠道,再好也是白搭。

  国营的不收,集体的不要,难道真的要烂在手里?

  “有了。”

  他忽然想到了,“县里不行,咱们就去市里呗!明天我去市里看看!”

  第二天,陆振邦去了市里。

  ……

  晚上,他垂头丧气的回来了。

  得,这架势,不用看也知道怎么回事了。

  “唉……找了好几个厂,人家用的盐都是跟国营盐业公司签的长年合同,换不了供应商。就算是想换,也没有考虑咱们的理由……”

  他叹了口气,“这个路子也走不通了。”

  苏婉清坐在院子里,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

  自己带着大家辛辛苦苦干了这么多天,如今盐是出来了,可卖不出去,这怎么跟大伙交代?

  她越来越佩服自己哥哥了。

  自己在海岛上,还只是带着十来个人,就有这么大的压力。

  哥哥可是肩负着好几个村子的村民的希望,真不知道他当时有多大压力。

  而且还成功了……

  她现在恨不得想跟苏耀阳通个电话,问问他成功的秘诀。

  “陆大叔,我看还是得去找我妈——”

  “不用。”

  林小雨话刚说出口,就被陆振邦给否决了。“靠谁都不如靠自己。让我再想想!”

  他想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众人发现,陆振邦已经把船给开走了。

  陆振邦的突然消失,弄得岛上的大家摸门不着。

  “婉清姐,陆大叔这是去哪儿了啊?也不跟咱们说。”林小雨担忧地问。

  岛上其他参与制盐的军属们最近也知道了找不到销路的问题,一个个脸上都带着愁容。

  “婉清她们市里县里都跑遍了,还能有什么法子?”

  “陆叔他不会是一个人憋着气,乱闯门路去吧?”

  “别瞎说!陆老哥是个有主意的人,绝不会乱来,咱们安心等着就是。”

  尽管有人这么说,可语气里也满是没底。

  毕竟,忙活大半个月晒出的海盐,卖不出去就成了死物,打了水漂。

  事情悬而未决,谁心里都不是滋味。

  众人就这么在岛上盼着。

  ……

  而陆振邦这边。

  他直接一路把开去了沧湾大渔港。

  沧湾大渔港,是这一带最大的渔获集散地。

  放眼望去,渔船来来往往,码头上堆满鱼筐,空气里弥漫着咸腥味。

  昨夜,陆振邦翻来覆去地想,把这几天的经历一条一条地捋。

  最终,他终于想通了症结所在!

  找公家单位,死路一条。

  没有介绍信,没有正规手续,必定吃闭门羹。

  可卖私盐又属于投机倒把,搞不好要吃官司。

  困就困在这个死胡同里。

  但昨晚,他忽然想通了!

  谁说盐一定要卖?

  我为什么不跟别人合作呢?

  那些做咸鱼、海米、干制海货的作坊,不是天天都需要大量的盐吗?

  他们从国营渠道拿盐,杂质多,腌出来的干货成色差,价格还不便宜。

  而自己的盐,颗粒匀、杂质少、咸味纯,正是做腌货的好材料!

  思路一开,天宽地阔。

  卖给腌货作坊,是合作,不是买卖!

  盐换成咸鱼,咸鱼再卖,既不违反盐业专营的规定,又不算投机倒把。

  甚至往后,岛上要是能搞起水产养殖,那些盐根本不用卖,自产自销就够了。

  于是他迫不及待,几乎是天不亮就出发了。

  这会儿,上了港,看着周围,陆振邦啧啧称奇。

  沧湾渔港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码头边上,除了渔船,还有成排的砖瓦房,门口堆着大大小小的缸和筐,晾着半干的鱼虾。

  滨海渔市跟这里比起来都是小巫见大巫。

  最重要的是,这里是近海贩运和干货作坊的集散地,汇集着大批跑近海贩运、私开干货作坊的生意人。

  这些人常年腌制咸鱼、海米、海带,对盐的需求量极大。

  又嫌国营配给的粗盐杂质多、腌出来的干货成色差。

  它们缺盐。

  自己卖盐。

  简直就是郎有情妾有意!

  陆振邦下了船,沿着码头一爿一爿地看。

  那些卖鲜鱼的他都没在意。

  直到来到一个角落,他停下脚。

  面前“永兴水产加工”的招牌映入眼帘。

  这是个腌咸鱼的作坊!

  光看院子里堆着的那几十口大缸就明白了!

  这会儿,几个工人正往缸里码鱼,一层鱼,一层盐。

  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蹲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把盐,捏起来看看,又放回去,眉头拧着,似乎对那盐的颜色不太满意。

  正是自己要找的地方!

  陆振邦走到他面前,“同志,能借一步说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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