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淮安说陪她量，就真陪她量。
只是他往铺子门口一站，原本围着看热闹的人便散了大半。
男人眉眼冷着，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结实手腕，手里拿着木尺，量门宽、量墙距、量后间深浅时动作利落，半点不像坐办公室谈大生意的老板，倒像个常年干粗活的男人。
姜秋月站在旁边记数。
“门口宽一丈二，靠窗这边能摆布料，里头放孩子小衣裳，后间放礼盒和存货。”
季淮安瞥她一眼。
“货架别打太高。”
姜秋月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来买东西的多半是女人，抱孩子拿东西不方便。”
季淮安没接话，只把木尺递给她。
姜秋月刚伸手去接，指尖就被他粗糙的掌心蹭了一下。
她抬眼看他。
季淮安神色坦然，像什么都没做。
姜秋月耳根一热，小声道：“这么多人呢。”
“我碰自己媳妇，碍着谁了？”
他声音不高，却足够近处的人听见。
姜秋月脸一下红了，赶紧低头记数。
季淮安看她羞得不敢抬头，唇角扯了下，转身继续看墙面。
旁边布店老板娘原本还有些怕他，这会儿见他虽然脸冷，可对姜秋月说话时全是护着，忍不住笑道：“季太太，季总这是心疼你呢。”
姜秋月不好意思地笑笑。
季淮安却冷声道：“她不用人心疼，谁少给她找麻烦就行。”
布店老板娘立刻不敢笑了。
姜秋月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
“你别总吓人。”
季淮安垂眼看她。
“嫌我凶？”
“你自己不知道？”
“知道。”
他俯身靠近，热气擦过她耳边。
“晚上再让你知道别的。”
姜秋月手里的笔差点掉了。
“季淮安！”
男人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粗沉，像贴着胸口震出来的，弄得她半边身子都麻了。
这一上午，季淮安在铺子里来回走了几圈，把该看的一样没落下。
地面要补平，门锁要换新的，后窗太低，要加一道铁栅。货架木料不能用太差，怕潮，也怕生虫。点心礼盒要另备干燥的柜子，不能和布料堆一起。
姜秋月一边记，一边忍不住看他。
她原以为他只会做大买卖，没想到这种小铺子的细节，他也看得清清楚楚。
季淮安察觉到她的视线，侧头道：“看什么？”
姜秋月弯了弯眼，“看季总也会管小铺子。”
“少给我戴高帽。”
他伸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
“不帮你看仔细点，回头亏了又躲被窝里偷偷掉眼泪。”
姜秋月不服气。
“我才不会。”
“最好不会。”
他语气硬，可手却顺势揉了揉她被弹过的地方。
动作算不上轻柔，却很自然。
姜秋月心里忽然一软。
两人正说着，司机从外头快步进来。
“季先生，问到了。昨晚有个半大小子在这附近转悠，隔壁巷子有人瞧见他提着桶。问他是谁指使的，他不肯说，只说有人给了他两百块。”
季淮安脸色瞬间沉下来。
“两百块就敢往我媳妇门上泼脏水。”
姜秋月皱眉，“人呢？”
“跑了，不过知道住哪儿。”
季淮安冷笑。
“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姜秋月拉住他的手。
“你别冲动。”
季淮安低头看她，眼神凶得很。
“你觉得我会冲动到哪儿去？”
姜秋月不说话。
他这副模样，真不像会好好讲道理。
季淮安看懂了她眼里的意思，气笑了。
“姜秋月，我在你眼里就这么混？”
“有时候是有点。”
季淮安眯眼。
姜秋月忙补一句：“但你混得有分寸。”
季淮安被她这话哄得火气降了些，可脸仍旧冷。
“先把人找出来。谁指使的，也给我扒出来。”
司机点头出去。
姜秋月看着门板上还没完全干的水痕，心里多少有点堵。
她原本只是想开个小店，没想跟谁争什么。
可有人偏偏见不得她往前走一步。
季淮安握住她的手，粗粝拇指压过她指节。
“怕了？”
姜秋月摇头。
“没有。”
“真没有？”
“真没有。”她抬头看他，“就是觉得，开店还没开张，先学会怎么应付坏人了。”
季淮安冷哼。
“做生意本来就这样。有人买你的东西，就有人眼红你的钱。有人看你起势，就有人想踩你一脚。”
“那怎么办？”
“踩回去。”
他答得干脆。
姜秋月怔了一下。
季淮安盯着她，“你不惹事，但也别怕事。谁伸手，你就剁谁的手。剁不动，就叫我。”
姜秋月又想笑，又心热。
“哪有你这么教人的。”
“我就这么教。”
他俯身看着她，眼神又沉又热。
“我季淮安的媳妇，不能让人欺负成软包子。”
姜秋月被他看得心口发烫，小声道：“知道了。”
中午，季淮安没有回公司，直接带她去国营饭店吃饭。
饭店里人不少，墙上贴着今日供应，窗口后头师傅拿着大勺炒菜，油烟和饭香混在一处，格外有年代里的热闹劲。
姜秋月点了碗面，季淮安又给她加了一份红烧肉。
她忙道：“吃不完。”
“吃。”
“太多了。”
“瘦成这样，还多？”
姜秋月低头看自己。
“我哪里瘦？”
季淮安的目光从她脸上往下扫了一眼，又很快收回。
“哪儿都不够。”
姜秋月反应过来，脸腾地红了。
她在桌下踢他一脚。
“你在外面能不能正经点？”
季淮安面不改色夹了块肉放她碗里。
“我说吃饭，你想哪儿去了？”
姜秋月气得不想理他。
季淮安低笑，伸手把她碗里的葱花挑出去。
“吃葱胃不舒服，少吃。”
姜秋月一怔。
她自己都快忘了，他却记得。
这男人嘴坏，脾气硬，手也重，可心细起来又让人没处躲。
吃过饭，两人回家。
姜小山一见季淮安提前回来，高兴得围着他转了两圈，可还没来得及说几句话，就被林小娥赶去看妹妹。
“你爹娘忙了一天，让他们歇会儿。”
姜秋月本想去抱女儿，季淮安却拦住她。
“先上楼换衣裳。”
“我不累。”
“手都冻红了，还不累？”
他说完，不由分说拉着她上楼。
进了屋，门一关，姜秋月刚要说话，就被他按在门板上。
男人的吻落下来，带着白日里压了许久的火气。
姜秋月手里的小本子掉在地上，发出轻轻一声响。
“季淮安……”
“嗯。”
他应着，吻却没停。
粗粝的掌心托住她后腰，力道重得像要把人嵌进怀里。姜秋月被他亲得气息发乱，手指攥紧他的衬衫。
“现在还是白天。”
“窗帘拉了。”
“娘和孩子在楼下。”
“他们不上来。”
“你……”
季淮安咬了下她唇角，声音哑得厉害。
“惦记你一天了，别跟我讲道理，媳妇儿，让我亲一下。”
姜秋月脸红得厉害。
这人真是浑得理直气壮。
可她没有推开他。
她也想他。
从早上看见他风尘仆仆赶回来，到他站在铺门前替她压住场面，再到他陪她量尺寸、查风险、挑葱花，她心里那点热就没下去过。
季淮安察觉到她的回应，呼吸一下沉了。
他将她抱起来，几步放到床边，俯身撑在她上方。
“姜秋月。”
“嗯？”
“以后遇事可以自己扛。”
他低头亲她的眼尾，嗓音粗哑。
“但别忘了，你男人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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