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两个字说得太自然，倒让姜秋月愣了一下。
她本以为，娘家人在南边顶多是住职工宿舍，或者租个小院子。
结果走出站，她就傻眼了。
停在站外的，不是牛车，不是三轮车，也不是什么破旧小货车，而是一辆崭新的黑色轿车。
姜秋月脚步一下顿住了。
“娘……这车……”
林小娥先是下意识看了一眼旁边的季淮安，像是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嘴，连忙打哈哈：“啊，这、这是厂里安排的，说你怀着孕，坐别的车不舒服，特意派来接你的。”
姜秋月：“……”
她虽然怀孕了，但脑子还在。
厂里就算再大方，也不至于大方到这种程度吧？
更何况，司机下车开门的时候，态度恭敬得根本不像对普通职工家属，反倒像在迎接什么了不起的人物。
她心里的疑惑顿时升了上来。
可眼下还没来得及多问，就已经被林小娥和大嫂一左一右护着上了车。
车子一路往城里开，窗外景象越来越繁华。
高楼、商场、霓虹招牌、宽阔的马路……一切都和清水村完全像是两个世界。
姜小山趴在车窗边，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都合不上了：“娘，南方好大啊！”
姜秋月也有些看呆了。
直到车子驶进一片绿树成荫的住宅区，她才后知后觉地觉得不对劲。
“娘，咱们……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这里怎么看，都不像普通工人住的地方。
林小娥清了清嗓子：“没走错，马上就到了。”
几分钟后，车子在一栋三层带花园的小洋楼前稳稳停下。
铁艺大门缓缓打开，院子里种着修剪整齐的花木，门口还有人专门候着开门。
姜秋月彻底傻了。
“这……这是哪儿？”
林小娥这回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圆了，干脆闭了嘴。
大嫂也尴尬地笑笑，抱着乐言装忙。
所有人的反应都只有一个意思——别问了，问就是不好解释。
姜秋月慢慢转过头，看向身边从上车开始就安静得过分的季淮安。
男人神色平静，像是早就料到这一幕。
她眯了眯眼，声音都有些发飘了：“季淮安，你别告诉我，这又是‘厂里安排的’。”
季淮安沉默了两秒，终于伸手扶住她，低声道：“先进屋，别站久了，累。”
“你少给我转移话题！”姜秋月一下急了，“这到底怎么回事？我娘他们为什么住这儿？”
林小娥见瞒不住了，赶紧打圆场：“闺女啊，先进屋，先进屋再说。你这大着肚子，站门口吹风不好。”
姜秋月被扶着进了屋，一进客厅，又是一阵头晕目眩。
真皮沙发、水晶灯、大彩电、地上铺着她只在百货大楼橱窗里见过的羊毛地毯，角落里还有一架她说不上名字的立式钢琴。
这哪里是“大厂给分的房子”？
这简直就是有钱人住的地方！
姜秋月缓缓坐下，手还扶着肚子，整个人都有点懵。
“现在可以说了吧？”
她抬头，盯着季淮安。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林小娥、大哥、大嫂，甚至连家里的阿姨都识趣地退了出去，把客厅留给他们。
季淮安蹲下身，给她倒了杯温水，递到她手边，声音仍旧很稳。
“你先别急。”
“我不急？”姜秋月都快气笑了，“我娘一家说是来南方打工，结果住上大别墅了，你还让我别急？”
季淮安看着她这副又惊又气的样子，沉默片刻，终于叹了口气。
“本来想等你安稳住下，再慢慢跟你说。”
“可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那我也没法再瞒了。”
他停顿了一下，抬眼看她，黑眸深得像夜色。
“这边的房子、你大哥的工作、娘和大嫂的安顿，确实都是我安排的。”
哪怕心里早有猜测，真听见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姜秋月还是一下子愣住了。
“你安排的？”
“嗯。”
“为什么你能安排这些？”
季淮安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看着她。
那目光里没有闪躲，也没有敷衍。
姜秋月心里那点早就压不住的疑问，在这一刻终于彻底炸开了。
“难道你和你家人又和好了？”
季淮安摇了摇头，季淮安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都很清晰。
“没，你放心媳妇，我们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靠我自己赚来的。”
“其实我是在一岁的时候就已经重生了，所以我花了十几年的时间布的局，这些都是我自己名下的资产，一分一毛都不属于季家。”
他说到这里，看见姜秋月脸色一变，立刻又补了一句：
“这些都是为了这辈子能护住你和小山，没想到还真派上了用处。”
姜秋月呼吸都轻了。
“所以……大哥不是运气好撞上的工作？”
“不是。”
“苏婉来镇上建厂，后来又灰溜溜地收了手，也不是巧合？”
“不是。”
“那你之前说在鸡场上工……”
“是真的上工。”季淮安居然还挺坦然，“我一直都很向往，上辈子我们在一起的时光，如果季家和苏家没有插一脚的话，我就一辈子和你待在那里了。”
姜秋月：“……”
她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先气哪一件。
气他瞒得深，还是气自己居然真信了那么久。
“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她咬牙问。
季淮安看着她，眼底有几分无奈，也有几分坦诚。
“你想知道的，我以后都告诉你。”
“可现在，最重要的是你和孩子平安。”
“这边的大夫、医院、住处，我都已经安排好了。娘家人在这里，也有人照应。你只管安心待产，别的事，交给我。”
这话说得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笃定。
姜秋月怔怔地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自己已经高高挺起的肚子，又看看这栋大得离谱的别墅，最后再抬头看向眼前这个明明最熟悉、却又仿佛突然陌生起来的男人。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是走进了一张早就铺好的大网里。
可这张网不是为了困住她。
而是为了护住她。
只是这真相来得太快、太猛，她一时根本消化不了。
半晌，她才憋出一句：“你让我缓缓。”
季淮安点了点头，没再逼她。
他只是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掌心依旧是那样熟悉的温热。
“好，你慢慢缓。”
“反正以后时间还长。”
“我有的是时间，让你一点一点重新认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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