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册封贵妃的宫宴如期举行。
宫中张灯结彩，丝竹声声。
虽是陛下年少的意中人，初入宫中便身居高位，但到底和册封中宫不同，加上陛下也没让礼部大办，所以此次宴会由尚宫局全权负责，入席的人也只请了后宫妃嫔。
所以这场宴席对于六局来说，倒也不算太难。
宫宴这日，后妃们齐聚太和殿，谢蕴宁等女官则安排宫女内侍布置席位，检查酒馔，忙得脚不沾地。
宴席将开，后妃们陆续入座。
周承祐和太后一前一后驾临，众人山呼万岁。
“平身。”周承祐抬手，目光扫过殿中，在谢蕴宁身上停留一瞬，随即移开。
他今日穿了明黄龙袍，头戴金冠，气度雍容。
只是面色仍有些苍白，却衬得眉眼愈发深邃。
太后坐在他身侧，神色温和，眼中却带着几分探究。
“宣贵妃。”周承祐道。
内侍高唱：“宣贵妃娘娘入殿——”
殿门处，一道倩影缓缓步入。
众人引颈望去，只见那女子身着绯红宫装，裙摆曳地，头戴九尾凤钗，步摇轻颤。
她身姿纤柔，步履轻盈，一双秋水般的眸子欲语还羞。
行至御前，她盈盈下拜，姿态优雅。
周承祐起身，亲自扶起她，牵着她走到御座旁。
两人并肩而立，一个威严英挺，一个柔美婉约，竟有几分般配。
“这便是朕的贵妃，杜氏棠盈。”周承祐声音温和，“她因病失语，不便与诸位交谈，望诸位见谅。”
殿中寂静片刻，随即响起一片恭贺之声。
“恭贺陛下，恭贺贵妃娘娘——”
杜棠盈微微颔首，眼中带着浅浅笑意。
她看向周承祐，周承祐也回望她，目光温柔。
这一幕落在众人眼中，倒真有几分情深意重的模样。
周承祐坐下，扫视一圈人，目光不经意地掠过谢蕴宁。
谢蕴宁垂眸，正专注地盯着眼前的茶盏。
这次后宫大宴，六品以上的女官也能入席，而谢蕴宁作为正五品尚宫，则是坐在众女官的最前方。
周承祐看向她时很不经意，也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但谢蕴宁还是察觉到了。
为免再引起众人的关注，一直到宴席开始，丝竹再起，她才抬起眼，目光望向上方。
周承祐正为杜棠盈布菜，动作自然熟稔。
杜棠盈以手语比划，周承祐便笑着点头，偶尔低声说句什么。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对恩爱眷侣。
谢蕴宁收回视线，心中微松。
宴至中途，杜棠盈似有些不适，以手掩口轻咳。
周承祐见状，柔声问：“可是累了？要不要先回去歇息？”
杜棠盈点头。
周承祐便对太后道：“母后，棠盈身子弱，儿臣先送她回去。”
太后颔首：“去吧，好生照顾着。”
周承祐起身，牵着杜棠盈离席。
众人起身行礼相送，直到那抹明黄消失在殿门外。
两个主角走后，太后也没有多留。
本身这一场宴席就是在演戏，所以她也不打算在这里多磨蹭时间，只是临走前，又特意多叮嘱了丽妃几句。
虽说私下里如何安排丽妃的去处，他们都商定好了，但这丫头脑子不灵光，为免她在这里说错话坏了事。
太后交代完丽妃后，就起身离开。
几个主要人物走后，宴席还要继续，可席间的气氛却微妙起来。
杨婕妤和霍昭仪交换了个眼色，然后特意对着丽妃说：“娘娘，咱们这位贵妃娘娘，瞧着倒是个美人。”
丽妃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我又不眼瞎。”
杨婕妤：“……”
霍昭仪温声道：“陛下瞧贵妃娘娘的眼神，真是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丽妃咬着牙说：“是陛下的心上人，陛下能不温柔吗？”
霍昭仪便也不再说。
以前宫中以丽妃为尊，如今多了个杜贵妃，还不知道后宫的天要怎么变呢！
不过再怎么变，她作为霍家女，也不至于差到哪儿去。
上边几个妃嫔说话时，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所以这些议论也全部传进了沈妙言的耳中。
她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发白。
说什么杜贵妃为尊，说什么陛下的心上人，她才不信。
方才陛下与杜贵妃互动时，她一直在仔细观察。
陛下看似温柔体贴，可那眼神深处，分明没有情意。
那不是看心爱之人的眼神。
分明是在演戏。
沈妙言放下酒杯，起身离席。
她走到殿外廊下，夜风拂面，带来一丝凉意。
“沈司赞怎么出来了？”身后传来一道柔美的声音。
沈妙言回头，见是杨婕妤跟了出来，立刻行了礼。
杨婕妤将宫女们屏退，这才问道：“沈司赞觉得，那位贵妃娘娘如何？”
“陛下喜欢便好，臣不敢置喙。”
杨婕妤笑了笑：“也是。不过……我总觉得有些奇怪。”
“娘娘觉得何处奇怪？”
“说不上来。”杨婕妤眼神在沈妙言脸上停了一瞬，这才摇头，“许是我想多了。”
两人沉默片刻，没从沈妙言身上套到话，杨婕妤便率先转了身：“宴席快散了，我先回去了。”
沈妙言低头：“是，娘娘慢走。”
……
长乐宫内。
杜棠盈端坐在梳妆台前，对着周承祐比划：「陛下，戏演完了吗？」
周承祐坐在她对面的椅上，神色已不复宴上的温柔，只剩下惯常的冷静。
“今日辛苦你了。”他道，“往后还需你在人前配合，但私下不必拘礼。朕答应你的事，自会做到。”
杜棠盈这才暗松了口气。
家中族人流放至今，其实老少都已经有些撑不住，整个赵家也已经摇摇欲坠。
她虽遵从父亲的叮嘱，将赵家所有的暗账、人脉都藏得严实。
可如今陛下愿意宽恕他们，甚至赵家后辈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她又何必将这些东西/藏着掖着。
想必父亲在世的话，也会赞同她的选择。
所以她很痛快地同意了谢归鸿的交易，只要配合陛下演好这场戏就行。
况且，以贵妃身份待在深宫，说不得对她的未来也好。
她没有犹豫。
「陛下。」杜棠盈比划着，「我能问问我长姐如今在何处吗？」
周承祐看向她：“赵云舒？你问她做什么？”
杜棠盈犹豫了下才说：「长姐虽待我一般，可如今家中姐妹就剩我们二人，若有姐妹陪在身边，我心中也能踏实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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