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如雪，纷纷扬扬。
远处有孩童嬉闹声传来，夹杂着风筝线轴的转动声。
贺宗麒忽然道：“宁姐姐，我们也去放风筝？”
谢蕴宁抬头：“哪来的风筝？”
“我带了。”贺宗麒狡黠一笑，起身从马车里取出一只燕子风筝，彩绘的翅膀栩栩如生。
谢蕴宁失笑：“你何时准备的？”
“昨夜就备好了。”贺宗麒牵起她的手，“走。”
两人在草地上奔跑，贺宗麒握着谢蕴宁的手，教她放线、收线。
燕子风筝渐渐升高，在蓝天白云间摇曳。
谢蕴宁仰头看着，眼中映着澄澈的天光。
贺宗麒从身后环住她，握着她的手一起操控风筝。
他的胸膛贴着她的背，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
谢蕴宁脸微红，却没有躲开。
“宁姐姐。”贺宗麒在她耳边低语，“往后每年春日，我们都来放风筝，好不好？”
“好。”谢蕴宁轻声应道。
风筝越飞越高，几乎要融入云层。
云翀注意到这边动静后，跌跌撞撞地扑过来。
谢蕴宁蹲下，将小家伙抱了个满怀。
她爱怜地蹭蹭云翀肉嘟嘟的小脸蛋，笑问道：“怎么了？”
云翀如今已经可以蹦出两三个字了，她欢喜地拍手，又指天上：“飞，鸟。”
谢蕴宁失笑，扭头看向贺宗麒。
贺宗麒得意道：“夫人的风筝都有了，闺女的还能没有吗？”
说罢便从马车上又取出一个小小的风筝，竟与谢蕴宁那个一模一样，只是缩小了很多。
随后，贺宗麒牵着云翀的小手，慢悠悠地教着小家伙在草地上玩耍起来。
谢蕴宁站在一旁看着。
春风拂面，阳光和煦，贺宗麒脸上带着耐心和欢喜的笑容。
云翀则难得出门，一直在开心地哈哈笑，小孩儿的笑声清脆，好似那燕子风筝般渐渐升高，在蓝天白云间摇曳。
“高高，高高。”云翀拍手笑。
贺宗麒低头看她，又看看怀中的谢蕴宁，心中又冒出一个念头。
他忽然问：“宁姐姐，我们一起去骑马如何？”
谢蕴宁眼睛一亮：“好啊！”
自打换回自己的身体，加上入宫为官，她已经有近一年没骑过马了。
两人说做就做，立刻叫人牵来两匹马。
贺宗麒考虑周全，挑了一匹温顺的母马给谢蕴宁，自己则骑了一匹枣红骏马。
见谢蕴宁翻身上马，动作利落，贺宗麒眼睛一亮，赞道：“好身手。”
他将云翀抱到自己身前，小家伙也不怕，兴奋地抓着马鞍。
贺宗麒一手护着她，一手控缰，与谢蕴宁并辔而行。
春风拂面，马蹄轻快。
三人沿着坡道缓行，远处青山如黛，近处野花烂漫。
云翀忽然指着前方：“爹爹，花花。”
贺宗麒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一丛野雏菊开得正灿烂。
他勒住马，翻身下来，摘了几朵递给云翀，又折了一束五颜六色的，走到谢蕴宁马前。
“宁姐姐。”他将花递上。
谢蕴宁接过，挑了一朵别在鬓边，笑问：“好看么？”
“人比花娇。”贺宗麒仰头看着她，眼中满是笑意。
云翀也学舌：“人，娇。”
谢蕴宁被逗得低笑，她捧着怀中花束，双腿一夹马腹，潇洒往前奔去。
贺宗麒见状，抱好云翀跟上。
三人在草地上你追我赶，直到云翀玩累了，才骑着马慢悠悠地返回。
谁知刚回到马车附近，还没下马，就听到一道刺耳的声音：“贺宗麒，云翀才这么大，你竟敢带着她骑马？谢蕴宁，你到底有没有把女儿放在心上？”
谢蕴宁笑容微敛，抬头看去。
萧玦之不知何时站在不远处，一身靛蓝锦袍，面色阴沉地盯着他们。
他身边还跟着几个小厮丫鬟，正忙忙碌碌的摆东西，显然也是出来游玩的。
正好，沈画意也从后面的马车上慢慢走了下来。
谢蕴宁扫一眼他们，装作没听见，自顾自的翻身下马。
贺宗麒将云翀抱紧，也利落下来。
“宁姐姐。”贺宗麒也跟着忽视萧玦之，问谢蕴宁，“我们是回去，还是再玩一会儿？”
谢蕴宁不想看到萧玦之，但新婚燕尔，她也不想因为不相干的人坏了好兴致。便道：“难得出来一趟，换个地方吧？”
城郊这么大，还能每一处都碰到萧玦之不成？
贺宗麒笑着点了头，立刻吩咐丫鬟婆子收拾东西换地方。
萧玦之见这两人无视他，愤怒和嫉妒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
而且他发现谢蕴宁待贺宗麒十分亲昵后，心中竟还有一丝难言的嫉妒。
他们成婚那三年，谢蕴宁也不曾这么对待过他。
萧玦之想出声再斥责谢蕴宁几句，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将视线落在云翀身上。
“云翀。”他望着云翀开口，声音有些哑，“到爹这里来。”
云翀好奇地歪了下头，看了眼贺宗麒，又看一眼萧玦之，最后又看向贺宗麒，声音很清脆的喊：“爹爹。”
明显是在分辨过两人后，依旧认定贺宗麒才是他的父亲。
这一声“爹爹”，像一把刀子扎进萧玦之心口。
他脸色瞬间铁青，上前一步：“云翀，我才是你爹！”
声音很大，很刺耳，面容也很狰狞。
云翀被吓了一跳，立马抱紧了贺宗麒的脖子。
贺宗麒瞬间拧起眉，抱紧云翀后冷下脸道：“萧玦之，不要吓到孩子。”
“吓到孩子？”萧玦之冷笑，“贺宗麒，你抱着我的女儿，让她喊你爹爹，你要脸吗？谢蕴宁，云翀年纪小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她姓萧，是我萧家女，你当初应了我爹绝不会改云翀的姓。如今你嫁人才一天，就教她认贼作父了？”
谢蕴宁脸色沉下来：“萧玦之，你说话放尊重些。”
“尊重？”萧玦之看向她，眼中满是痛色，“谢蕴宁，你就这般恨我？恨到要让我的女儿叫别人爹？”
“不要自作多情，没有爱，何来恨？”
谢蕴宁说着，瞥了眼不远处走过来的沈画意，语气平静道：“云翀叫谁爹爹，是她自己的选择。你若真疼她，便该想想，为何她不愿亲近你。”
萧玦之被这话刺得心头一痛，竟一时语塞。
是啊，为什么？
为什么他的亲生女儿，宁愿亲近一个认识不到一年的外人，也不愿认他？
是因为他曾经忽视她们母女？是因为他另娶他人？还是因为……他从未真正尽过一个父亲的责任？
萧玦之看着云翀紧紧搂着贺宗麒脖子的小手，看着孩子眼中对贺宗麒全然的依赖，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听身后传来一声惊呼——
“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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