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宫前，周承祐召了谢蕴宁过去。
二人也好些时间没见面，再碰面都觉有些恍然。
谢蕴宁感觉周承祐瘦了很多。
听说陛下身体本就不好，如今一看，只觉更令人担忧。
“陛下……”谢蕴宁刚行礼，就被周承祐止住。
“莫要客气了，坐下与我说说话。”
谢蕴宁也就坐下。
周承祐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眼神倒不轻佻，只是太过专注，让谢蕴宁有些尴尬。
“陛下？”
周承祐收敛些，轻声问道：“听说你在议亲了？”
谢蕴宁心中一跳，瞄了眼周承祐这才说：“……是爹娘在帮臣相看。”
也是上次休沐回去，爹娘突然给她说的。
说今年秋闱有几个人品端正的寒门举子，他们去探过口风，对方也愿意与谢家结亲，便想着叫谢蕴宁有空了出宫见一面。
但谢蕴宁正好很忙，就一直没机会见面。
没想到这事儿被陛下先知道了。
谢蕴宁莫名有些尴尬，还有些说不出的心虚。
周承祐见她没否认，声音更轻：“那你自己呢？什么想法？”
谢蕴宁顿了顿，坦诚道：“若有合适的郎君，臣应该也会再嫁。”
得到这个答案，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周承祐不再说话，谢蕴宁的心也有些忐忑。
也不知过了多久，周承祐才语气轻飘飘地问：“是因为萧玦之成婚，你才着急再嫁，还是你本来就打算嫁人？”
这话让谢蕴宁都有些诧异。
她怎会因为萧玦之而对自己的人生大事冲动呢？
中秋前夕，萧玦之迎娶沈画意，还特意叫人来告知她一声。
但她没搭理，也没送贺礼。
两人没变成仇人都不错了，她怎可能再花自己的钱恭喜萧玦之。
直接当不存在。
但偏偏因为她这样无视的举动，反被有心人解读，说她是放不下萧玦之，因此才赌气不搭理。
谢蕴宁满脑子里问号。
什么人这样闲，天天解读这个解读那个，实在没事做去修大坝吧，朝廷正缺人呢！
明显瞎诌的话，却因为谢家又有意为谢蕴宁议亲的事，反倒被掀上高潮。
甚至为谢蕴宁的“赌气”又增加了证据。
谢蕴宁：“……”
那不是恰好赶上秋闱了吗？
好的男人就和好的货物差不多，不早点出手不就会被别人抢光吗？虽然她是二婚，但她想要个好男人也没什么错吧？
怎么什么都能和萧玦之扯上关系？这个男人怎么这么阴魂不散？竟然连陛下都这么猜测？
谢蕴宁很无奈地对周承祐道：“和萧玦之无关。”
“那和谁有关？”周承祐追问。
谢蕴宁默了默。
总不能说和陛下您有关吧？
我们家实在害怕您突然让我进宫为妃，只好先去议亲另辟一条路。
见谢蕴宁又不说话，周承祐暗自冷静下来：“抱歉玄瑜，我并不是要打听你的私事。只是……你如今前途大好，若是再嫁，恐怕会影响你的仕途。”
再嫁意味着还要生孩子……当然，她不生是最好的。
但与婆家人生活在一起，必然不会像现在这样自在。
那还不如不嫁。
周承祐委婉地表达了他的意思，谢蕴宁听完，眼睛转了转说：“是，我原本也想过不嫁。其实我想一辈子只忙碌在差事上，怕就怕未来……”
周承祐问：“怕未来什么？”
谢蕴宁看向周承祐的眼睛，不答反问：“陛下，今日臣不是您的臣子，是您的朋友对吗？”
周承祐点头：“你我私下本就如此。”
谢蕴宁便露出松口气的模样：“那我就冒犯陛下一次。我也想问问陛下，为何登基这几年来，从不入后宫，从不宠幸妃嫔？陛下明知道太后娘娘和前朝大臣们，都急着您为皇室繁衍子嗣。”
周承祐愣住。
他迎上谢蕴宁那双无辜又好奇的双眼，嘴唇动了动，只觉得千言万语都卡在了喉咙处。
也不知过了多久，周承祐才嗓音干涩道：“因为我同你说过，我有喜欢的人。在这种事情上，我只想和喜欢的人一起。若是不喜欢的人，不光心里排斥，身体也是排斥的。”
讨论这种事情，终究是尴尬的。
谢蕴宁抿了下唇，让自己保持冷静：“可身为帝王，爱与欲应当是分开的。”
“所以……”周承祐嗓音更涩哑了，“你是在劝我吗？”
谢蕴宁没敢说话。
周承祐闭了闭眼，忍不住苦笑一声：“玄瑜，你当真是懂怎么杀人诛心的。”
“陛下恕罪！”谢蕴宁立刻起身跪下。
周承祐睁开眼望着她，眼圈竟一点一点泛红，眼里还露出了压抑许久的委屈。
他伸出手，很强硬地将谢蕴宁拉起来，才直视着谢蕴宁的眼睛说：“所以，你知道我喜欢的人，是你了。”
谢蕴宁垂下眼，不知该怎么接话。
周承祐松开手坐回椅子上，望着谢蕴宁许久，才破罐子破摔道：“是，你当年还没嫁给萧玦之时，我便喜欢你了。我本想着待你及笄，就请求父皇赐婚，让你做我的太子妃。”
“只是我后来才知，你竟心悦萧玦之。我那时便有些犹豫，不知该不该请这道旨意。结果一时犹豫，便直接错过。”
周承祐的声音格外沙哑，甚至还咳嗽了一声。
“你嫁人后，父皇要给我赐婚，我不愿娶别人，只好叫丽妃以良娣身份入东宫，暂且可掩人耳目。可我向来只拿她当妹妹，又怎能与她做夫妻？”
“宫里的女子都是这般，我知道是对不起她们，可我许她们地位权势和富贵，也就不算亏待。唯独你……我直至如今，都不知该拿你怎么办？”
周承祐轻声道：“玄瑜，你能抬起眼看看我吗？”
这句温柔又带些恳求的话，让谢蕴宁心中颤了又颤。
她忍不住抬眼，却立刻撞进周承祐委屈难过的眸子里。
他的眼睛很漂亮很温柔，因为有些湿润，仿佛氤氲满了水汽，竟无端的透出几分可怜来。
谢蕴宁浑身血脉似骤然凝滞。
她的指尖下意识攥紧腰间绦带，布料被掐出几道深浅褶皱。
周承祐察觉出她的慌乱与无措，更是倾身往前：“玄瑜，我从来都不想逼迫你做不想做的事，可我不想再痛苦地，眼睁睁看你嫁他人为妻了。”
“我们虽日日同在深宫，想见便能见，可偏偏……碰不得、留不住。”
说到这里，一滴泪从周承祐眼角落下，砸向地面，也好似重重砸在谢蕴宁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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