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心中忐忑的众人大喜过望。
宫正司被一群太监把控着，她们这些宫人若是被逮住错处，哪怕不死也要被扒层皮。
但这位谢司记是出了名的和善，她只是就事论事，应该也不会太过分。
所以……不如就这样认了罪。
李氏反应最快，她宁愿被谢蕴宁处置，也不想去看秦嬷嬷厌恶的神色，所以第一时间跪了下来。
“谢大人，奴婢认罪！”
李氏的话让刘嬷嬷脸色猛变，王氏犹豫了片刻，也跟着跪下：“奴婢认罪。”
刹那间，整个厅中只剩刘嬷嬷还坚守。
谢蕴宁静静望着她，直到许司膳开口打圆场：“谢大人，两位姑姑您要如何处置？”
谢蕴宁收回视线，盯着下方跪着的人，声音严厉了些：“采买女史张氏、陈氏，受人胁迫参与贪墨，但知情不报、协助隐瞒，各杖二十，罚俸半年，调离尚食局，贬为杂役宫女。”
两名女史瘫软在地，心中却暗松了口气。
只要不是没了命或是驱逐出宫就行。
“王姑姑，贪墨莲子、伪造记录，杖三十，罚俸一年，补足亏空，立字据为证。若再犯，移交宫正司严办。”
王氏脸色灰败，伏地谢恩。
“李姑姑。”谢蕴宁看向李氏，“你的账目副本，本官预备派人送去西苑秦嬷嬷处……”
李氏猛地抬头：“大人，您要打要罚，奴婢全部认罪！”
谢蕴宁明白了，这李氏宁愿在自己手中受罚，也不想被秦嬷嬷知道。
也好，省得来回折腾。
谢蕴宁便道：“同王姑姑一样，杖三十，罚俸一年，补足亏空，立字据为证。若再犯，移交宫正司严办。”
李氏这才松口气，谢了恩。
谢蕴宁最后再一次看向刘嬷嬷。
满堂寂静，所有人都等着她的发落。
刘嬷嬷挺直脊背，眼中仍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认命般的颓然。
谢蕴宁沉默片刻，才开口道：“刘嬷嬷，你在尚食局三十余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可今日之事，你身为掌事，不仅未能约束下属，反而带头贪墨，罪加一等。”
她顿了顿：“念在你年事已高，本官不多做惩戒。但罚俸两年，当众申斥，即日起卸去掌事之职，在尚食局做个普通嬷嬷。若再有任何错处，数罪并罚，逐出宫去。”
刘嬷嬷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谢蕴宁。
她本以为，自己最少也要挨顿板子，甚至可能被赶出宫。却没想到……
见刘嬷嬷呆愣在原地，许司膳着急了，她忙催促道：“刘嬷嬷，谢大人好意，您怎么不赶紧谢恩？”
刘嬷嬷终于回过神，有些尴尬地低下头：“谢……谢大人开恩……”
虽然她不大想卸去掌事之职位，但如今的处罚，已经算是最轻了。
若真的争执下去，恐怕讨不到什么好果子吃。
这谢蕴宁的手段她有所耳闻，陛下又看重，确实不能得罪。
罢了，反正她有人脉也没伤筋动骨，以后再找机会筹谋不迟。
见厅内再没人说话，谢蕴宁摆摆手：“既是都没异议，那便带下去吧。”
温婉仪点点头，领着一众女史将人带了下去。
其他人走后，谢蕴宁看向许司膳：“许司膳，尚食局的账目从今日起全部重新核查，三日内将结果报尚宫局。若再有问题……”
许司膳连忙道：“不会有问题，我一定仔细核查。”
谢蕴宁点点头起身。
带着人离开尚食局时，日头正盛。
宫道两侧，各局宫女太监悄悄张望，窃窃私语。
赵筝筝低声道：“大人今日处置，可谓恩威并施。只是……这般轻轻放过刘嬷嬷，会不会让人以为尚宫局软弱？”
谢蕴宁脚步未停，声音平静：“刘嬷嬷在宫中经营多年，人脉盘根错节。若重罚她，恐引起老宫人抱团抵触，反而不美。今日当众申斥、削去职权，已是敲山震虎。至于王氏和李氏……一个留着日后牵制丽妃，一个自有秦嬷嬷处置，都不需我们动手。”
赵筝筝若有所思：“那两名采买女史……”
“她们是立威的棋子。”谢蕴宁淡淡道，“但也是可怜人。杖二十小惩大诫，调离尚食局，给条活路。宫中做事，既要讲规矩，也要留余地。”
正说着，前方宫道转角处忽然出现一行人。
沈妙言带着袁芷和几个尚仪局女官，正朝这边走来。
两队人在宫道中央相遇。
沈妙言停下脚步，目光落在谢蕴宁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谢司言这是刚从尚食局出来？听说今日尚食局好大动静，谢司言新官上任，这火倒是烧得旺。”
谢蕴宁神色如常：“沈司赞说笑了。尚宫局掌六宫规制，核查账目、整顿风气是分内之事。倒是沈司赞今日怎么有空来这边？”
沈妙言眼神微冷：“尚仪局有些文书要送尚宫局，本官亲自走一趟。怎么，谢司言不欢迎？”
“岂敢。”谢蕴宁侧身让开道路，“沈司赞请。”
沈妙言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轻笑一声：“谢大人，你如今身兼两司，风头正盛。可这宫中起起落落，谁又说得准呢？小心爬得越高，摔得越重。”
说罢，她竟直接拂袖而去。
袁芷匆匆对谢蕴宁行了一礼，把公文递给赵筝筝后，转身快步跟上。
赵筝筝看着沈妙言的背影，眉头微皱，岳兰贞则担忧地看向谢蕴宁。
谢蕴宁却只是笑了笑，转身继续往前走。
“大人不生气？”赵筝筝忍不住问。
“有什么好生气的？”谢蕴宁语气轻松，“她说的没错，宫中起落无常。所以更要抓紧时间，把该做的事做好，该立的威立住。至于其他……水来土掩、兵来将挡便是。”
岳兰贞在一旁小声道：“方才尚仪局的人说，沈司赞这几日心情极差，对底下人很是严苛。尚仪局几个女史都被训斥过。”
谢蕴宁点点头：“知道了。”
她没再多说，心中却清楚。
沈妙言这般沉不住气，只怕不止是因为她升任司言。
恐怕尚仪局内部，也出了什么问题。
正思忖间，前方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小太监气喘吁吁跑来，见到谢蕴宁连忙行礼：“谢大人，陛下传您即刻去御书房。”
谢蕴宁一怔：“可知何事？”
小太监压低声音：“奴婢不知，但张公公让奴婢传话，说……说是好事。”
好事？
谢蕴宁心中微动，对赵筝筝等人道：“你们先回尚宫局，我去去就来。”
她整理了下官服，跟着小太监朝御书房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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