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黑发在光线中泛着深紫色的光泽。不是那种染料染出来的、生硬的、只有单一色阶的紫，而是天然的、流动的、从发根到发梢呈现出不同深浅层次的紫，像某种名贵的、只在最深的矿井里才能采掘到的紫水晶。
她的肌肤在夕阳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白皙，白得能看见太阳穴下细细的、淡蓝色的血管，白得像是用最纯净的云朵和最清澈的泉水混合之后、精心塑造成的。
她的身姿挺拔如松。不是那种刻意绷紧的、军人式的挺拔，那太硬了，不够美。
她的挺拔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是天生的，是那种知道自己是谁、知道自己有多美、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值得她去弯腰的挺拔。
她的下巴微微扬起，脖颈的线条优美得像一只正在引吭高歌的天鹅。那弧线从下巴开始，沿着喉咙，经过锁骨，一路滑进衣领深处，流畅而锋利，像一笔写成的书法。
她在笑。
那个笑容不是柯妮丝那种干净的、纯粹的笑。柯妮丝的笑是阳光，是春风，是空岛的云，是人世间所有美好却脆弱的东西。
不是罗宾那种复杂的、带着泪意的笑。罗宾的笑是经历了漫长冬天之后的春花，花瓣上还带着雪化成的水珠，每一滴都折射着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往。
也不是娜美那种傻傻的、又哭又笑的、少女般的笑。娜美的笑是暴风雨过后的海面，浪还没完全平息，但阳光已经从云缝里漏下来，把整片海照得波光粼粼。
她的笑是骄傲的。
是肆意的。
是那种站在世界最高的山峰上、俯瞰众生时，才会有的、属于女帝的笑容。
那种笑容不需要收敛，不需要克制，不需要考虑“别人看到我这样会不会觉得我不够端庄”。
她的字典里从来没有“不够端庄”这几个字。
她就是端庄本身。
她就是标准本身。
她就是那个制定标准的、评判一切的、让全世界女人都嫉妒却又忍不住想成为的存在。
她笑得张扬。嘴唇完全张开，露出整齐的、珍珠般洁白的牙齿，每一颗都闪着釉质的微光。
她笑得放肆。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那个弧度太大了，大到脸颊上的肌肉都被牵拉出一个平时绝对不会出现的形状，脸颊上浮现出两个浅浅的、几乎看不见的酒窝。
那酒窝平时是藏着的。她笑的时候从来不会笑得这么开，总是优雅地、矜持地、用扇子遮住半张脸。
但今天她没有拿扇子。
今天她用整张脸在笑。
她的眼睛眯成了两道弯弯的月牙，长长的睫毛在夕阳下投出细密的、扇形的阴影，落在她的颧骨上。
她的笑声清脆而洪亮。那笑声不是淑女的“呵呵呵”，不是贵妇的抿嘴轻笑，不是那种为了让人觉得自己优雅而刻意压低的笑。
是从丹田里、从胸腔里、从她那个从来不被任何人束缚的灵魂里，直接喷涌而出的、不加任何修饰和过滤的、原始的、野性的、像海啸一样的笑声。
那笑声在客厅里回荡着，撞在墙壁上，弹回来，又撞上天花板，又弹回来，震得窗户上的玻璃都发出了细微的、持续的共鸣声。“嗡嗡嗡”，很轻，但一直在响，像是窗户也在跟着她一起笑。
“蛇姬大人......”玛格丽特从门边探出头来，手指紧张地抠着门框。
她脸上带着担忧和欣喜交织的复杂表情。担忧是因为她从没见过女帝大人这样笑过，笑得这么毫无保留，笑得这么不像“女帝”；欣喜是因为她从没见过女帝大人这样笑过，笑得这么毫无保留，笑得这么像一个......普通的、快乐的、正在为某个男人而骄傲的女人。
“您......您没事吧？”
汉库克没有回答。
她甚至没有看她。不是不尊重，不是傲慢，而是她现在的全部注意力、全部感官、全部灵魂，都在某个更远的地方。
她只是笑着，仰着头，看着天花板上那些跳动的、碎金般的光斑。
那些光斑是夕阳穿过落地窗，打在运河的水面上，再反射到天花板上的。不是静止的，是流动的，随着窗外水面的每一次起伏而改变位置和形状，像一群在水底游动的、发着金光的鱼。
不，不是在看光斑。
她的视线穿过那些光斑，穿过天花板，穿过七水之都层层叠叠的屋顶和运河，穿过那片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大海，穿过那道横亘在世界中央的、暗红色的、如同伤疤般的巨大山脉......
她在看红土大陆的方向。
她在看那道门后面、那座圣地的方向。
她在看那个男人。那个她选中的、配得上她的、唯一的男人。正在前往的方向。
那是她的男人。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中炸开的时候，像一朵烟花，在她的意识深处绽放出千万道璀璨的光芒。
不是一朵，是无数朵，铺天盖地的，把她的整个意识空间都照成了白昼。
她的心脏在那个瞬间猛地收缩了一下。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握住了，不是温柔地握着，是用力地、紧紧地握了一下，把心室里的血液全部挤出去。
然后那只手松开了，心脏以比之前更加强有力的、更加滚烫的节奏开始跳动。
咚咚，咚咚，咚咚。
每一下都撞在她的肋骨上，每一下都让她的胸腔发出沉闷的回响，每一下都在她的耳膜上敲出同一个名字。
她的血液在那个瞬间变得灼热。她能感觉到那股热量从心脏出发，沿着主动脉奔涌向上，冲过颈动脉，冲过锁骨下动脉，冲过每一根大大小小的血管，让她的指尖发烫。
指尖平时是微凉的，她喜欢那种微凉的触感，像玉石。
但此刻它们是烫的，烫得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在微微跳动，那是血管在扩张，是更多的血液涌进了毛细血管。
让她的耳根发烫。耳垂红得像两颗被阳光照透的珊瑚，滚烫的，如果有人在这时候碰到她的耳朵，大概会被烫得缩回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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