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李建军把精力分成了三块。
上午他跟着队伍在训练场练体能。
秦博士给他们每人每天配了三十克妖兽肉,用特制的小炖盅炖好,早上空腹吃。
吃完之后静玄带着大家站桩导引,铁老在旁盯着,谁偷懒就一脚踹过去。
才过了四天,效果已经明显得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卫嘉宁的深蹲成绩涨了三成,石头打沙袋的爆发力强到把铁老都打得后退了半步。
清微和清远的内家拳进步更快,清微站桩时已经有了一股绵沉如铁的气感,静玄说他的任督二脉已经通了七成,这在以前至少要再练三年。
高哥的膝盖半月板修复速度比秦博士预估的最乐观结果还快,他昨天居然跟着年轻人们跑完了五公里,跑完之后只喘了几口粗气。
下午李建军就关在书房里研究那两块玉板。
陆老那边前几天又发来了一份补充资料,是当年“归墟”项目筹备组的一份手写纪要,字迹跟顾长卿的借条签名一模一样。
纪要里有一句话让他反复看了很多遍:“石壁为门,玉为枢,血为引,火为断。
四者俱全,方可得其门而入,全其身而退。”
他懂前两句。
玉是枢纽,血是引导。
但“火为断”是什么意思?
玉板上没有直接提到。
他给玄诚子看过这句话。
老人看了之后沉默了一阵,说他年轻时在师父的藏书阁里翻过一本残破的道经,里面写过“以火断因果,以身镇玄门”。
火可能是道门的一种秘法,用阳火之力斩断连接两界的纽带。
玄诚子告诉他,如果要参透“火为断”,得去一趟茅山。
茅山派有一门失传了大半的“离火诀”,据说就是专门用来斩断阴阳两界通道的。
茅山派现在的当家人跟静玄有些交情,可以问问。
李建军记下了。
他准备先把第三道裂缝附近的水样分析结果处理完,再安排去茅山。
但就在第五天傍晚,秦博士发来了一条紧急消息——军工厂那只被封在桃木匣里的茧出问题了。
消息是赵铁军跑进书房亲口说的,说军工厂值班的队员报告,放桃木匣的那间仓库地面开始结霜。
不是普通的霜,是从地砖缝里慢慢渗出来的白色结晶,踩上去嘎吱响,脚底发麻。
靠近桃木匣的门把手冻得粘手。
秦博士已经带着便携监测仪赶过去了,但没敢开门。
李建军合上电脑站起来,出门前给玄诚子打了个电话。
老人听完沉默了两秒,说了一句:“我现在过去。
把静玄也叫上。
去之前让门口值班的人全部撤到外围,不要站在仓库二十米以内。”
等李建军到军工厂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军工厂门口停着两辆车,秦博士和她的助手站在车边,赵铁军带着三个队员在外围维持秩序。
玄诚子已经到了,正蹲在仓库门外的水泥地上,用一根树枝挑了一点地上的白色结晶放在鼻子底下闻。
静玄站在他旁边,双手抱在胸前,面沉如水。
“是茧里渗出来的寒气。
那东西在加速蜕变。”
玄诚子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我原来以为三个月是安全的,看来低估它了。
它体内积累的秘境能量被地脉阳火烤了这么多天,不但没散,反而刺激它加快了变态速度。
照这个势头下去,茧壳可能撑不过今夜。”
“那怎么办?”李建军走过去。
“两个办法。
第一,把桃木匣挖出来,用你的帝尊之力直接贯穿茧体,把它体内的能量彻底打散。
但这东西已经快破壳了,你得在它完全出来之前一击必中,否则它出世之后,力量会成倍增长。
第二个办法更稳,但不一定来得及——把桃木匣转移到更热的地方,用地火或者熔炉的高温把它烤化,同时用离火诀从外部切断它与秘境之间的能量共振。
可惜离火诀我们还没有。”
“那就用第一个办法。”
李建军说,“你布阵封住出口,静玄在外面护法,赵铁军疏散人员。
我一个人进去。
三分钟之内解决它。”
“你考虑清楚了?
茧里出来的东西,大概率比你在石桥镇杀掉的那只更强。
桃木匣的压制力已经快被冲破了,你一打开仓库门,它可能立刻破壳而出。”
“我等的就是它出来。
它不出来,我还要费劲从茧壳里掏。”
李建军把外套脱下来扔给赵铁军,又把脚上的鞋脱了。
光脚踩在结霜的水泥地上,他的脚底居然一点不觉得冷。
体内魂玉早就开始发热,那股热流从胸口一路窜到四肢,像一条冬眠醒来正在舒展身体的龙。
玄诚子不再多话,从怀里抽出一叠符纸,沿着仓库门口撒了一圈。
符纸落地即燃,火苗是青白色的,瞬间烧成灰烬。
灰烬像被什么力量固定住了,一丝风都吹不散。
静玄走到仓库南侧,抽出了随身的太极剑,剑尖抵地,闭眼站定。
整个军工厂忽然安静得只剩下远处变压器发出的嗡嗡声。
李建军推开仓库大门。
一股寒气像一只巨大而无形的手掌猛地拍在他脸上。
他没有躲,反而迎着寒气走了进去。
仓库里很暗,只有那扇被吹开的大门里漏进来的一点月光。
桃木匣就放在地中央,匣身表面裂开了两道口子,白色的寒气正从那两道口子里往外涌。
桃木匣在轻微地抖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用尽全力往外拱。
他把正刃短刃拔出来握在手里,刀身被寒气刺激得嗡嗡作响。
他走到离桃木匣三步远的地方停住,等了一秒,两秒。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把刀尖刺破自己左掌掌心,让血顺着指缝滴在地上。
血珠落地的时候竟然没有散开,反而像活了一样向桃木匣方向滚去。
茧壳裂开的声音像一把骨刀划破粗布。
一道灰白色的身影从桃木匣里炸开,碎木片向四面八方激射,打在李建军的身上发出金属撞击般的脆响。
那东西出来了。
半人高,通体覆盖着反光的灰黑色鳞甲,四肢细长,后肢粗壮,脊背上竖着一排骨刺。
最让人心惊的是它的脸——没有嘴巴,整个面部只有一只竖着的菱形眼睛,那眼睛是银白色的,像从黄泉里冒出来的颜色。
它看见李建军了。
那只竖瞳猛地收缩了一下,然后它整个身体像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瞬间弹射过来。
速度比之前任何一只都快出一倍。
李建军在千钧一发之间侧身让过,反手一刀劈在它的肩甲上。
金属碰撞的火花四溅,短刃的刀锋居然只砍进去半寸。
它一甩尾巴,带着劲风抽过来。
李建军不躲,反而迎上去用左手一捞,手掌像铁钳一样抓住它的尾巴,指头一用力,硬生生把那截带着骨刺的尾巴捏瘪了一节。
妖兽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菱形眼睛里的银光暴涨。
李建军没有给它第二次弹射的机会。
他松开它的尾巴,整个人欺身而上,右手短刃倒转刀柄,狠狠砸进它脸上那只银白色竖瞳里。
刀柄撞入晶体时发出一声极响的爆裂声,像灯泡炸了。
黑色浆液从它眼窝里喷出来,溅了李建军半张脸。
那东西还没死透,四肢疯狂地抓挠,爪尖在他胸口和手臂上划出无数道刺耳的声响。
李建军膝盖顶上去,压在它胸口,两只手握住刀柄往下一压,刀锋彻底贯穿了它的头颅,把它钉在了地面。
他身上的魂玉也在这时爆发出一阵金色的光芒,从胸口蔓延到手上,又沿着短刃刀身穿进妖兽体内。
妖兽剧烈地抽动了几下,身上的灰黑色鳞甲一块接一块地剥落,像朽墙皮一样簌簌地掉。
那只竖瞳里的银色光彻底暗了下去,整个身体迅速干瘪,在几秒钟内从一只狰狞的妖兽变成了一具灰白色的空壳。
李建军单膝跪在地上喘气。
刀还插在地上,刀下那只妖兽已经不动了。
他松手站起来,才发觉自己整条右臂麻得几乎失去知觉——不是被妖兽打的,是被刚才魂玉爆发时的能量反震的。
他甩了甩手,血从他被刺破的左掌流下来滴在地上,跟妖兽的黑血混在一起,在月光下分不清谁是谁。
玄诚子从门口走进来。
他看了看地上那具干瘪的空壳,又看了看李建军站在那里喘气的样子,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以血引路,以刀破眼,以魂断生。
我师父说得对,帝尊转世之人,天生就会杀这些从阴河里爬上来的东西。
它在你面前,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李建军把短刃从地上拔出来,在已经破烂不堪的袖子上擦了一把。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仓库外面,赵铁军正站在二十米外朝这边张望,手电筒的光柱在他脸上晃了一下。
静玄也过来了,太极剑已经归鞘。
秦博士站在车边,脸色发白,但眼里闪着某种说不清是恐惧还是兴奋的光。
“把这里处理掉。
桃木匣的碎片全部密封装好,送回实验室。
这只妖兽的尸体不要入库,就地焚烧,但要先把它的核心取出来。”
李建军的声音有些哑,但很稳。
玄诚子蹲下去用竹杖挑开妖兽的胸腔,从里面剜出一颗龙眼大的灰白色珠子。
珠子表面布满裂纹,但里面还有微光流转。
玄诚子把它用手帕包起来递给李建军。
李建军接过来握在掌心,感觉到珠子里面还残存着很微弱的脉动。
像心脏,又像某种正在倒数计时的东西。
他知道这东西不能留,但也不能乱扔。
他把它装进外套内袋里,对玄诚子说:“等天亮了,我用魂玉把它净化掉。
现在先离开这里。”
走出仓库的时候月光正亮,风把军工厂里的枯草吹得沙沙响。
李建军光着脚踩在霜地上,脚底留下两行极淡的血印,慢慢被夜风卷起的尘土盖上。
赵铁军看他出来忙把鞋递过去。
他穿好鞋,抬头看了一眼远处江州城的方向,那里灯火点点,还跟平常没什么两样。
他不禁想,如果今天这只妖兽没被拦住,它会往哪个方向跑?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也不需要答案。
他只知道,今晚他又把一扇还没来得及打开的门给焊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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