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笑了,那笑容温柔得不像他自己。

日子就这样在平静中流逝,转眼到了盛夏。

这几个月里,京城的风云变幻从未停歇,从太子废而后立开始,诸位皇子的夺嫡之争愈演愈烈。

胤禛虽然人在圆明园,却时刻关注着朝中的动向,与幕僚们日夜筹谋。

虽然受限于圆明园不能出去,可也正因如此,他反而避开了此次风波,虽有尾波扫过,却也影响甚微。

胤禛不知道的是,他心心念念的那缕小金龙,此刻正待在专属灵域空间里,透过灵视看着外头的一切,心底泛起一阵说不清的酸涩。

“系统,”沈清宴忽然开口,“你说我是不是有点拖累他?”

宠妃系统愣了一下:“此话怎讲?”

“你看啊,”沈清宴挠了挠头,“他本可以安安稳稳做他的雍亲王,静待时局更迭执掌大权。就算前路步步算计,也不必像现在这般闭门避世,连王府内眷都不便相见。”

沈清宴望着灵视面板里的画面——胤禛倚在椅背上,掌心轻轻贴在腰腹温养灵息,闭目休憩,心口不由得闷闷发胀。

“而且你看他,”沈清宴指着画面,“当初明明有法子驱散我的灵体,可他试过汤药无用后,干脆彻底放下驱逐的念头,一门心思护着我。以他的手段,若是真要舍弃我,有的是别的路子,可他半点没动过这个心思。”

“他每日伏案处置公文到深夜,从前我只当他是天生劳碌,如今才看清,他是在为我铺好往后所有路。他谋划朝堂权柄,只为给我挣一份安稳顺遂的前程,连往后如何遮掩我的来历、堵住朝野闲言、让我堂堂正正立于人前,都早早盘算周全。”

夜深人静时,胤禛总爱对着体内灵息低声倾诉心事,听得多了,沈清宴原本把异世历练当游戏的玩乐心态,早已彻底变了模样。

他再也没法将胤禛视作冰冷的游戏NPC、史书里单薄的文字,眼前这人是有血有肉、满心牵挂他的活生生的人。

爱意从不会藏得住,沈清宴清清楚楚感知到,自己正被这人妥帖珍视着。

“他……”沈清宴话音放轻,鼻尖微微发酸,“是实打实把我当成血脉相依的孩儿来疼。”

系统沉默片刻,机械电子音难得掺了几分柔和:“那你打算如何?总算良心醒悟了?”

沈清宴思索半晌,忽然弯眼笑起来:“没别的打算,陪着他走完这一程,日后做他贴心的弘历。不过——”

“不过什么?”

“等我彻底脱离他的肉身、化形现世之后,”沈清宴神色认真,“我定会好好孝顺他,也算弥补此番灵体寄宿,让他承受的诸多损耗。”

系统见证过无数轮回任务,见过太多宿主把异世人生当作消遣,将攻略目标视作通关工具。

唯独这个沈清宴截然不同,起初漫不经心肆意玩乐,可一旦触碰真切滚烫的情意,便会全心全意交付真心。

或许这就是他能解锁顶级机缘礼包的缘由?

系统连忙甩去这堆玄学念头,暗自摇头。

纯粹是运气使然,和心性好坏可扯不上半点关系,一定是这样。

七月的圆明园,满池荷花次第盛放,碧波浮香。

胤禛周身灵气充盈,身形早已和从前大不相同,哪怕裹着最宽大宽松的锦袍,也藏不住腰腹间隆起的轮廓。

好在他素来闭门静养,除苏培盛、周府医二人,几乎不接待任何外人。

这日傍晚暑热稍稍消散,胤禛吩咐下人在湖边凉亭摆好软躺椅,打算出门透透气。

他久居院落未曾出门,望着满湖盛放的荷莲,鼻尖萦绕清雅花香,连日紧绷的心绪终于松弛下来。

苏培盛守在凉亭门外,眼观鼻鼻观心,稳稳立在原地,假装什么异样都未曾瞧见。

胤禛斜靠在躺椅上,一只手轻贴腰腹护住内里流转的灵息,阖上双眼,独享片刻安稳。

夕阳把整片天际晕染成橘红霞光,湖面铺着碎金般粼粼波光,远处西山轮廓在暮色里慢慢朦胧。

晚风徐徐拂来,裹挟荷花淡香与水草清润,凉意丝丝缕缕,格外舒心。

体内那缕朝夕相伴的小金龙忽然轻轻震荡灵息,动静比往日清晰许多。

胤禛缓缓睁眼,垂眸看向自己腰腹,唇角不自觉弯起浅淡笑意:“怎么,你也贪恋满池荷花景致?”

灵息又轻轻流转一圈,像是在应声回应。

胤禛低低轻笑,嗓音裹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倒是个会享福的小家伙。等你彻底脱离肉身化形,阿玛便带你泛舟湖上,亲手摘清甜莲蓬给你解馋。”

吐出“阿玛”二字时,心底漫上一股新奇温热的感触。

从前在他认知里,“阿玛”只是身居高位、威严疏离的皇父,是君臣之上的长辈。

可如今,当他对着体内灵体唤出这两个字,才彻底读懂这称谓沉甸甸的分量。

阿玛从不止代表权势与威严,更是遮风挡雨的依靠、安心停靠的港湾,是愿意毫无保留倾尽温柔护你周全之人。

他从未从自己的皇父身上得到过半分这般纯粹的偏爱,可他愿意把全部温柔,尽数留给自己这缕灵童。

定然要给。

入夜后,胤禛立在铜镜之前,望着镜中自己的身形,抬手解开腰间袍带。宽松锦袍顺势滑落,露出腰腹间灵气充盈撑起的柔和轮廓。

那一片弧度温润圆满,好似倒扣的一轮弯月,肌肤被内里温煦灵气衬得泛着淡淡柔光。

他掌心轻轻覆上去,体内温热灵息的跳动清晰无比。

小金灵愈发活泼,时常催动灵气轻轻蹭碰他的掌心,或是缓缓顺着经脉游走,像是在同他嬉闹问好,又似在悄悄催促——阿玛,我快要待不住啦。

灵体已然成型,确实不宜再长久寄宿肉身。

昨夜灵体舒展身形,灵气在经脉里撑起一道浅淡轮廓,从腰腹一侧缓缓挪向另一侧,经脉拉扯的酸胀痛感袭来,他死死咬着口中丝帕,才没痛呼出声。

周府医跪在地面,额头紧贴青砖,声音止不住发颤:“王爷,万万不可再拖延了。这灵童早已灵气圆满、形骸俱全,再长久寄宿您体内,您自身气血经脉只会持续受损,凶险难料。”

胤禛没有回头,依旧凝望着铜镜里腰腹间灵气充盈的轮廓。

“你言如今便是剥离灵体的时机?”他听不出喜怒,“现下才满七月。”

“回王爷,寻常女子承载灵元自有天然疏导的脉络,十月方能安稳剥离,可王爷肉身构造全然不同,并无适配灵体脱出的经脉通道。灵童寄宿一日,您便多一分气血耗损。”周府医硬着头皮据实回禀,“如今七月,灵童筋骨五脏尽数成型,此刻借秘术剥离,虽比寻常时日提早,却也能保全二者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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