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青撑着草地站起身,弹去裤腿上的干草屑。
太阳已经爬到头顶了。肚子早就空了,早上那两个馒头和两碗粥,经过一上午的俯卧撑、跑步、仰卧起坐,烧得干干净净。
胃里空荡荡的,饿得发慌。
“走,吃饭去。”他招呼了许三多一声。
两人往伙房走。推开门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坐下了。李梦系着围裙在灶台前捞面条,动作懒懒散散的。不一会儿,一盆热气腾腾的面条端上来,旁边搁着一碗肉卤,几瓣蒜。
李梦把面盆往桌上一搁,解开围裙坐下来。他拿起筷子,靠在椅背上看了刘青和许三多一眼,说话前带着一股熟稔的调侃。
“哟,两位守纪律的新兵回来了?”
这语气在空中转了转。老魏盛面的手顿了一下,薛林低头剥蒜,老马合上眼,没说话。
刘青没接话。
他拉开椅子坐下,盛了满满一碗面,浇上肉卤,低头往嘴里送。练了一上午,身体对食物的渴望比平时强烈得多,每一口下去胃都在盼着下一口。他吃得大口而专注,连着吃了两碗。
许三多坐在旁边,同样埋头猛吃。
李梦那句话落在空气里,没人搭茬,慢慢散开了。
吃完饭,一行人回到宿舍。推开门的一瞬间,刘青在门口顿了半步。
今天早上,他和许三多花了半个多小时把这间宿舍从头到脚收拾了一遍。
现在,不到三个小时。地上满是垃圾,瓜子壳从桌边洒到门口,踩碎的烟头东一个西一个。中间那张大桌子上堆满了扑克牌、茶缸、李梦摊开的手稿,一个茶缸歪倒了,茶水淌出来泡着瓜子壳。
三个人的床铺乱七八糟,老魏的被子堆成一团,床单皱巴巴地揪着;薛林的被子半边垂到地上,床单拧得如同灰布;李梦的床铺同样散乱,床头还搭着换下来的袜子。
许三多已经去门后拿扫帚了。
刘青没有犹豫,跟着又把宿舍打扫了一遍。
接着爬上自己的上铺,躺了下来。
他闭上眼,听着三个老兵打扑克的声音,在劳累中渐入梦乡。
再睁眼的时候,窗外的光线变了角度。
他翻身往下一看,三个人依然围着桌子打扑克,脸上贴着纸条。
许三多听到声响扭过头来,露出淳朴的笑意。
刘青从上铺翻身落地。
“走。”
两人出了宿舍。
走到操场那片空地上,趴下去接着练。
太阳从头顶挪到西边,草原上的影子越拉越长。
晚饭是馒头。
饭桌上没人说话,只有筷子碰碗沿的声响。
晚上,刘青躺在自己的上铺。
浑身的肌肉在超负荷运转后发酸,尤其是大腿和肩膀深处的疲惫感,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明显。但他心里是踏实的,闭眼休整时,脑海中偶尔闪过一些零碎的画面。那是他记忆深处的战术动作与训练队列,随着体能的一点点回升,原本封存在意识深处的战斗本能也似在渐渐觉醒。
穿越到这个世界,这副肉身底子太弱,如果不用死死坚持的自律将力量与耐力拉起来,再好的经验也没法落在实处。今天一整天的训练完成了,虽说没有任何人督促,但这实打实的操练,让身体和神经都在稳步强化。
时间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着。
宿舍里的另外几个人依然静静地看着他俩。
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刘青和许三多每天照旧坚持。
一天,两天,三天,四天,没有任何要停的迹象。
或许是看不下去了,也或许是刘青和许三多的行动动摇了他们,每天早上刘青和许三多打扫完后,那一整天,床铺基本能保持原样。宿舍的清洁卫生能维系一整天了。
但宿舍里的氛围却变得有点紧张。
他们没当着刘青和许三多的面说什么。
但刘青能体会到,一个平静的鱼塘里忽然混进了两条鲶鱼,终究会有改变。
原先这口塘是静止的,水是浑的,几条鱼安安静静地漂着,谁也不碍着谁。现在两条鲶鱼每天在水底钻来钻去,把沉底的泥沙都搅了起来。
水还是那塘水,但每条鱼都察觉到了水的流动。并不是所有的鱼都喜欢流动的水。
李梦抽烟的时候,烟夹在手指间,很久才吸一口,目光落在刘青和许三多的空床铺上,停一会儿,又摇摇头移开。
薛林的毛线针戳得更快了,针尖相撞的声音密密碎碎,像在算计着时日。
老魏在床铺上翻滚的次数变多了,床板不断作响。
他们之间的话变少了,打牌的时候,该出的牌不出,不该出的牌乱出。李梦摔过两次牌,完后又沉着脸捡起来。薛林把毛线拆了织,织了拆,一团线折腾了好几遍。
老马也不怎么摆弄他的桥牌了,经常坐在床边一口接一口地抽烟。
刘青顾不上理会他们心底的变动。
这些天,他每天睁眼就是晨跑、正步和体能强化,闭眼便准备迎接第二天的操练。
在这般扎实的苦练下,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质的蜕变。
力量和耐力都在日复一日的坚持中扎实递增。
不依靠运气,就凭这一身的汗水,把弱不禁风的躯体练透、磨强。
刘青的动力愈发充沛。
就这样,时间又过了两天。
第七天。
中午,刘青和许三多午休起来,正在宿舍里收拾卫生。
外面响起了敲盆的声音。
铁盆,铁勺子,敲起来叮叮当当的,节奏乱七八糟。
刘青抬起头。
门被推开了。
李梦打头,迈着正步。
手里揣着一面三角红旗,红布上用墨汁歪歪扭扭写了四个字:“优秀内务”。
后面跟着老魏,老魏手里拿着两个铲,一手一个,举在胸前,像捧着什么仪仗。薛林跟在最后,一手拿铁盆,一手拿勺子,敲得动静异常大。
三个人排成一列,迈着正步,从门口走进来,在刘青和许三多面前站定。
“向荣获五班有史以来第一届优秀内务奖的,”李梦拉长了声调,像在宣布什么重大奖项,“刘青同志,许三多同志,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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