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强把录音笔妥帖地收进内兜，指尖刚离开兜口，嘴角还没来得及彻底弯上去，周围那群蹲守的同行突然骚动起来。
七八个人同时低头看手机，然后又同时抬头，脸上的疲惫和困顿一扫而空，换成了一种几乎要炸开的兴奋。
“快快快！收东西！全部去港岛！“
“出大事了！天大的料！“
一个戴着渔夫帽的中年狗仔边往背包里塞镜头边喊，声音都劈了：“伊梦瑶和厉见深今晚出席港岛顶级私人晚宴！
港岛董先生亲自到场！“
这一嗓子喊出来，在场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董先生，港岛真正的顶层人物，那种级别的存在平日里连财经新闻都很少露面，寻常商业晚宴，明星盛典更不可能请得动。
能让他亲自出席的饭局，已经脱离了“娱乐圈“的范畴，直接跨进了另一个维度的世界。
“厉家不愧百年扎根港岛，这人脉太吓人了。“
“能混到董先生出席的局，有钱都够不上，得有根有底才行。“
“伊梦瑶这是真飞上枝头了，一脚踏进了顶级权贵圈。“
所有人心里同时翻涌着同一个判断。
刘怡菲这边就算聘礼再奢华，古礼再震撼，非遗再惊艳，终究还停留在婚嫁八卦，国风热度的层面。
可董先生出席的晚宴，是实打实的顶层名流时政新闻，级别和分量完全不在一个赛道上。
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没有人再犹豫。大伙手忙脚乱地收三脚架，拆云台，合笔记本电脑，器材往车里一扔，车门砰地关上，引擎一个接一个地轰起来。
有人摇下车窗冲李强喊：“强子！愣着干嘛！赶紧上车走啊！再晚赶不上晚宴入场路透了！“
李强站在原地，手插在兜里，轻轻摇了摇头：“你们去吧，我不过去了。“
这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摇下的车窗玻璃后面，露出一张张难以置信的脸，随即是此起彼伏的嗤笑和说教。
“不是吧你？还真死磕在这儿等许家第二重聘礼？“
“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送！万一就是前面造个势，后面根本没下文了呢？“
“李强，你上次三百万纯粹运气好，捡了个漏。
做这行眼光得放长远！
许家聘礼再贵重，说到底就是明星婚嫁八卦。
董先生的晚宴是顶层时政新闻，随便一张路透热度都碾压这边十条街！“
有人把烟头往地上一弹，语重心长地补了最后一句：“放着天大的热搜不蹭，死守一个不确定的瓜，你这是白白浪费机会。“
引擎声在催促，车窗在等着他的回答。
但李强只是把兜里的录音笔又往里按了按，语气平得像没起风的水面：“我还是守在这儿。“
几个同行嗤笑着把脑袋缩回车里，方向盘一打，车轮碾过街角扬长而去。
面包车，SUV，小轿车一辆接一辆汇入主路车流，尾灯在薄暮里连成一条红色的线，迅速消失在视野尽头。
喧闹过后，绿城黄浦湾门口彻底安静下来。只剩李强一个人，靠在梧桐树干上，慢慢舒了一口气。
他原本打算立刻整理那段录音卖给媒体再赚一笔。
但现在改主意了。
所有人都去了港岛，这里就剩他一个，如果他此刻把“许家千年世家““宋代传承““观澜院私藏博物馆“放出去，全网媒体必定扎堆扑回来抢素材，到时候再没有什么“独家“可言。
与其跟着乱哄哄的流量跑，不如蛰伏。
他笃定许家第二重聘礼藏着更大的惊喜。
现在无人争抢，所有画面，所有消息，所有路透，都将是他一个人的独家。
李强抬眼望了望小区大门，灯光已经亮起来，保安岗亭里换了晚班的人。
他摸了摸兜里的录音笔，心里比什么时候都踏实。
上次三百万只是开始。下一个三百万，甚至更多，已经在路上了。
千里之外的姑苏，此时正下着一场薄薄的夜雨。
烟雨把千年古宅的青瓦和石阶笼成一片深深浅浅的墨色，观澜庭里灯笼一盏盏亮起来，暖黄的光晕在水汽里洇开。
祖宅深处的厅堂里，气氛却远不如窗外那般平静。
许长秦站在厅堂中央，脸上写满了错愕和无奈。
他刚从斋戒的偏院被请过来，一进门就听见奶奶尚秀晴语气笃定地吩咐人去库房启封那件东西。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愣了好几息才开口：“奶奶，只是一重聘礼而已，不至于用那件吧？“
尚秀晴端坐主位，白发梳得一丝不乱，手里捏着一串老玉珠子，抬眼看了看自家孙子，目光里带着些许嫌弃。
“九代单传，一脉孤悬，代代人都盼着开枝散叶，许家盼了多少辈子的事，到你这里终于成了。
怡菲一举怀上双胎，这是天降大喜，是许家百年难遇的福气。“
她拍了拍椅背扶手，语气更加笃定：“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
规矩是死的，情分是活的。
从今日起，许家所有事，优先以怡菲为重，以两个孩子为重。
我就是要借着这一重聘礼，昭告天下。
刘怡菲是许家明媒正娶，六礼相待，祖宗认可的正经主母，谁都不能轻看半分。“
许长秦转头看向一旁悠然喝茶的爷爷许明侯，语气带了点求助的味道：“爷爷，您倒是劝劝奶奶啊。“
许明侯慢悠悠放下茶盏，抬眼瞟了他一下，语气不咸不淡：“劝什么？
老祖宗传下来的物件，本就是给嫡脉大婚，延续子嗣用的。
现在恰逢盛世，恰逢大喜，不用来给怡菲撑场面，留着当摆设等着发霉不成？“
许长秦张了张嘴，哭笑不得：“你们现在把这东西都拿出去当聘礼了，那以后呢？
以后我用啥啊？我儿子结婚，那可咋办？“
许明侯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压根不接这个话茬。
尚秀晴也充耳不闻，只侧头对旁边的管事低声叮嘱布设仪仗的细节。
两个老人一个喝茶一个吩咐，默契得像搭档了几十年的老戏骨，把许长秦晾在原地。
许长秦看着两位长辈心意已决的架势，终于彻底放弃了劝说。
他苦笑着低头，这玩意一出杀伤力实在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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