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怡菲？“
人群里不知谁先反应过来，低声惊呼了一句。
围观的住户，路过的上班族，还有举着摄像机躲在梧桐树后的李强，全愣住了，眼底写满难以置信。
谁也没想到，这般规格隆重，古韵盎然的送聘队伍，目标居然是刘怡菲。
之前网上铺天盖地的消息，都说她嫁的是个无权无势的普通人，跟伊梦瑶那位港岛厉家少爷根本没法比。
可眼前这支队伍，礼乐齐鸣，汉服仪仗，豪车列阵。
怎么看都和“普通丈夫“沾不上半点关系。
这排场，哪里普通了？
围观的人群里，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牵着孩子的年轻父母，也有不少刚从隔壁小区赶来的住户。
他们说不清这套礼仪具体出自哪个朝代，规矩讲究在哪，但刻在骨子里的文化认同感被勾了起来，看着眼前的场景，胸口莫名发热。
这些年西式婚礼铺天盖地，婚纱，教堂，香槟成了标配，反倒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婚嫁礼制，渐渐消失在日常里。
今天亲眼见着六礼之中的纳征场面，不少人心底涌上一句话。
华夏婚嫁，本该就是这般郑重，明媒正娶，坦坦荡荡。
小区物业忙不迭安排保安拉起隔离线维持秩序，另一边，消息已经传到了刘怡菲家里。
刘怡菲正陪着刘佳丽在客厅休息，接到物业电话时，母女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意外和紧张。
刘怡菲连忙简单整理了一下衣着，扶着腰缓缓起身。
她怀着身孕，步子走得平稳却不敢太快，脸上带着一丝浅笑，只是攥着衣角的手指微微用力，泄露了心里的起伏。
刘佳丽跟在一旁，看着外面声势浩大的队伍，心里又惊又喜。
这些天网上铺天盖地的嘲讽，她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每次刷到那些“软饭男““下嫁“的字眼，都恨不得替女儿辩上几句。
可此刻，看着那支庄重的仪仗队伍，看着为首那位气质端方的中年女子。
她心里所有的忐忑和委屈，仿佛在这一刻都散了。
许秀看见刘怡菲从楼栋里走出来，神色立刻一正。
她上前一步，在台阶下方站定，双手交叠，身体微躬，行了一套极古朴的大礼。
那动作和寻常见面鞠躬截然不同，腰弯三分，袖垂及地，额前微低，整套仪态庄重得让人不敢呼吸。
旁边有懂行的老人家低声嘀咕了一句：“这是古礼里拜见主母的规制……规矩大了去了。“
这个动作落在所有人眼里，又是一阵无声的震动。
刘怡菲站在台阶上，静了静，微微颔首回礼，没有多说什么。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
消息传得飞快，隔壁几个小区的住户听说了“绿城黄浦湾有古礼送聘“的稀罕场面，纷纷撂下碗筷赶过来凑热闹。
外围很快围了好几层人，有人搬来了折叠凳站上去看，有人把手机举过头顶拍视频，场面热闹得像过节。
人群里交谈声此起彼伏。
“到底怎么回事？这是刘怡菲婆家来送聘礼？“
“我之前刷短视频都说她老公就是个普通人，看着不像啊。“
“网上那些营销号编的，信一半都算你输。“
“就眼前这个阵仗，普通人家根本折腾不起，光是这套汉服仪仗加这么多豪车，花销想想都怕。“
嘈杂的议论声没有让许秀烦躁。
她面色从容，甚至嘴角微微上扬。
古礼之中，纳征送聘本就不该藏着掖着。
嫁娶之事，郑重宣告于众人面前，就是要让所有人知道，男方家族对这名女子何等看重。
明媒正娶，坦荡无愧。
她侧身对着四周围观的居民欠了欠身，声音清晰沉着：“今日，乃我姑苏许家，向刘家之女刘怡菲送聘礼。“
话音落下，人群里静了一瞬，不知谁带头拍了两下巴掌，紧接着掌声潮水一样涌起来，热烈又自发。
掌声过后，更多好奇的喊话冒了出来。
“聘礼，这说法好久没听过了，现在结婚还有人按老规矩来？“
“快打开看看呗，大伙都好奇死了！“
“对啊，到底准备了什么，别卖关子了！“
所有目光齐刷刷集中在许秀手里那只贴着大红双喜封的红木贡盒上。
几十部手机，两三台专业摄像机同时对准盒面，李强更是屏住呼吸，镜头稳得像焊在肩头，额头冒汗却不敢擦。
许秀神色平稳，抬手，缓缓掀开了红木贡盒的盖子。
四名神色沉稳的中年妇人走上前，动作小心翼翼，从盒中捧出一件红色衣物。
远远看去，只见一片鲜亮夺目的正红，轮廓是传统嫁衣的样式。
人群里立刻冒出一片失望的嘘声。
“嗨，我当什么稀罕宝贝呢，就一件衣服？“
“排场摆这么大，第一件聘礼就送件衣服？“
“看来也就那样吧，场面做足，里面拿不出真东西。“
几句质疑传开，不少人跟着点头，刚才那高涨的期待像是被戳了个洞，泄了大半。
但许秀不慌不忙，轻轻抬手示意。
另外四名妇人上前，八人分立八方，同时发力，将这件红色嫁衣完整撑开。
大红面料在晨光中铺展，所有质疑瞬间卡在了嗓子眼里。
那衣面上的金线刺绣流光婉转，凤纹鸾纹交织缠绕，每一片羽毛的弧度，每一朵牡丹的层次都清晰分明，密密麻麻的针脚排布得如同天工。
阳光下，整件衣裳像笼了一层温润的金红色薄雾，古朴，沉厚，灼目，和市面上所有机器压出来的礼服都隔着一整个朝代的距离。
刚刚还在低声嘲讽的人，不约而同倒抽了一口气。
许秀目视前方，声音庄重清晰：“许家第一道聘礼，凤冠霞帔。“
话音刚落，旁边一个年轻女孩举着手机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转头问旁边的大姐。
“凤冠霞帔，我在电视剧里听过这个词，到底是啥意思啊？“
旁边几个人也凑过来附和：“对啊，就知道是古装剧里皇后娘娘穿的那种，具体什么规制真搞不清楚。“
“今天好不容易见到实物了，给讲讲呗？“
议论声传到许秀耳中，她微微颔首，嘴角浮起温和的弧度。
这些年她大半精力扑在非遗传承和古礼推广上，见惯了大众对传统婚嫁文化的陌生和好奇。
如今有人问，她刚好借这个机会，把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说清楚。
她抬手示意八名妇人将嫁衣朝人群方向展得更开一些，然后声音平和地开了口：“各位有所不知，凤冠霞帔最早是宫廷规制里皇后受册封，祭祀大典时穿戴的正礼服。
凤冠，上饰龙凤珠翠；霞帔，是肩背处披挂的锦缎长带，绣纹考究，形制森严。
历朝历代，非至尊之位不可着。“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中一张张听得入神的脸，继续道：“但到了明朝，太祖朱元璋的结发妻子马皇后，下了一道很特别的懿旨。
她说，天下女子，无论贫富贵贱，出嫁为人妇的那一天，都可以穿凤冠霞帔。
从此，这套原本只属于皇后的宫服，便成了华夏民间新娘最隆重的嫁衣，代代相传，延续了数百年。“
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头发花白的老人家连连点头，嘴里念叨着“老规矩不能丢“。
年轻人们则举着手机拍得更起劲了，嘴里不停说着“涨知识了“。
许秀接着把话题引向眼前的衣裳：“这一件，不光是形制按照古法复原，用料和做工更是锦绣坊倾全族之力完成的。“
她抬手指向衣面那片铺陈的金线刺绣，“底料用的是明代缂丝织法复原，寸料寸金，全国会这门手艺的传承人，如今不超过二十位。“
她话音一顿，目光郑重起来：“整件凤冠霞帔的刺绣部分，由二十位苏绣传承人亲自执针，日夜不辍，耗时整整三个月方才完工。
三个月里，她们每日下针数十万次，每一道凤尾的弧度，每一朵牡丹的花蕊，每一根金线的走向，全是手工捻合堆叠，机器做不出一丝一毫。“
二十位绣娘，三个月，日夜不眠。
这个数字砸进人群里，刚刚那些不屑和嘲讽彻底灰飞烟灭。
原本还有人想凑近了细看，听到这番话，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这套凤冠霞帔太珍贵了。
一件衣裳凝聚了二十位传承人三个月的昼夜心血，缂丝底料寸金难换，万一碰坏了，谁也赔不起。
这件凤冠霞帔，哪怕是放进博物馆都属于镇馆之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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