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都一直缩着，也不是办法。
宁玄只好自己先来示范一下。
他往前走了两步，在矮桌前面蹲下来，把自己的视线降到和小女孩平齐的高度。
小女孩缩在桌子腿后面，眼睛盯着他，脸上脏脏的。
大概是在外面玩的时候蹭了泥巴，鼻子上还有一小块灰。
“来，给你带了小零食。”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小面包，放在手心里摊开。
并没有直接递过去，而是让她自己来拿。
小女孩看看面包，又看看他。
这个人蹲下来之后比她高不了多少，说话的声音也不大。
也没有像以前来的那些人一样，直接就伸手摸她的头。
她犹豫了好一阵子，从桌子腿后面伸出一只小手，飞快地把面包抓进怀里。
然后又缩回桌子腿后面。
宁玄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放在桌上，她没有再犹豫，又伸出来抓走了。
这个世界.....总要比他原来那个世界苦多了。
安挽行站在宁玄身后，看着他蹲在小女孩面前的样子。
他的背很宽，蹲下来的时候把大半光线都挡住了，小女孩整个人都在他的影子里。
但那个影子却不是压抑的。
小女孩也没有像刚才那样缩得更紧，反而从桌子腿后面露出了大半张脸。
安挽行想起他每次都是这样，把自己的姿态压得很低很低，让她都不用仰头看他。
也让她觉得....他不是在俯视自己。
阿玄....好温柔的。
她终于不再缩着了，往前迈了一步。
但还是不太敢的样子。
手指攥着衣袖边缘，呼吸也比平时快了一点。
因为要走的人家还有很多，所以没打算留多久。
秦老爷子在外面和村长聊着天，基金会的工作人员已经往前面的岔路口走了。
宁玄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但走之前，安挽行忽然又转过身。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矮桌前面，弯下腰。
从口袋里拿了一个巧克力，塞进小女孩的手心里，然后赶紧缩回来。
退到宁玄身后，又只敢露出半张脸。
“谢谢..姐姐.....”小女孩的声音很细很轻，手指攥着那块巧克力，仰头看着安挽行。
然后她从桌子腿后面走出来，踮起脚尖，在安挽行的手心上轻轻亲了一下。
奶奶说过，有人对你好，要记得说谢谢。
如果不会说话，就亲一下手心。
安挽行耳根有点红，从耳垂一直蔓延到耳后。
又赶紧缩到宁玄更后面了，这回把整张脸都埋进了他的后背上。
宁玄只是重新牵起她的手。
不急，可以慢慢来。
说实话，他上辈子也未必没有挽行忧郁。
一个什么都没有的17岁少年，来到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世界。
系统把他带到这个陌生的地方就不管了。
真是个鸡巴系统。
和其他那些总求着宿主办事的系统都不一样。
也不给任务提示，不给新手礼包。
更不管他好感度都刷到负两千去了，什么奖励也拿不到。
只能陪着她一起自杀，一起哐哐撞水泥墙。
所以在这个世界，和他待得最久的人也是挽行。
她缩在沙发角落里发呆，他缩在沙发另一边发呆，两个人隔着一张茶几的距离。
谁也不说话，但谁也没有离开。
算的.....互相救赎吧。
她需要有人告诉她“你还活着是件好事”，他那时需要有人让他感觉到“我还活着还是有用的”。
多可爱......
宁玄说了声再见，小女孩举起手冲他们挥了挥。
奶奶站在门口，用围裙擦着眼睛。
秦老爷子已经走到前面去了，回头看了一眼，没催，只是笑了笑。
然后准备去下一户人家。
这次安挽行就熟悉了一点。
走到门口的时候没有再缩在他身后，而是站在他旁边，虽然肩膀还微微绷着。
发零食也给得很快。
他递给她一袋小面包，她就接过去，弯下腰放在小朋友的手心里。
小朋友怯生生地说了声谢谢姐姐，她轻轻点了点头。
嘴唇动了一下好像想说“不用谢”，但声音没发出来。
然后还是一下就缩回宁玄后面。
不过至少把“递零食”这个动作完整地做完了。
再下一家就好多了。
这次安挽行试着和宁玄一样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小女孩的头。
想着应该是这样的吧，她不太会。
宁玄摸她头的时候.....是怎么做的来着。
她不知道自己的手够不够暖，力道会不会太重，会不会让对方觉得不舒服。
她有点不知所措，回头看了一眼宁玄。
宁玄知道她什么意思。
所以肯定的点了点头。
好，很有精神。
等从这一户出来，已经是快下午了。
准备先吃个饭，然后还要去一趟学校。
看来今天挽行的治愈计划，还有很长的进度条要走。
吃饭就是盒饭。
工作人员还想去重新订过，找专人送过来，怕宁玄吃不习惯。
她一看就知道宁玄是这次做主的，那个老爷爷虽然出面举牌，但从头到尾都是以这个年轻人为主。
现在哪还有真做慈善的。
都是走个面。
但这位，是真的一点架子也没有。
宁玄说不用额外订，拿了两份盒饭就走了。
泡面他和挽行都吃得很香。
米饭加炒菜已经是豪华套餐了。
不过人太多了，来送物资的车停了好几辆，基金会的工作人员蹲在路边吃盒饭。
村里的老人们也围在旁边拉家常。
他找了个安静的地方。
小山坡上一棵核桃树下面，离人群远了，只有他和挽行两个人。
挽行在人堆里吃不下东西，她需要一个只有他的角落。
她吃饭的时候喜欢靠着他，肩膀贴着肩膀，膝盖碰着膝盖。
有时候吃着吃着她会忽然转头看他一眼，确认他还在，然后继续吃。
秀色可餐嘛，挽行看他就够了。
不过比人格魅力，他可能确实不如某个蓝色星球上正在看着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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