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宴会厅的空气瞬间凝固。
苏薇薇被他疯魔的样子吓得魂飞魄散,提着婚纱裙摆尖叫着连连后退。
可她穿着高跟鞋,哪里跑得过一个失去理智的男人。
陈浩只两步就追了上来,一把揪住她脑后的长发,将她整个人狠狠地拽倒在地!
“啊!”
苏薇薇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精心盘起的头发瞬间乱成一团鸡窝。
“都是你!都是你害的!”
陈浩骑在她身上,双手死死掐住她纤细的脖颈,力道大得指节都开始发青。
苏薇薇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变成了猪肝色。
她双手胡乱地在陈浩脸上抓挠,双腿拼命地蹬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救……救命……”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几个警察最先反应过来。
他们立刻冲上前,试图将陈浩从苏薇薇身上拉开。
“放开我!我要杀了她给我妈陪葬!”
陈浩的理智已经完全被摧毁,力气大得惊人,两个年轻警察一时间竟没能将他拽动。
“陈浩!你冷静点!”
为首的中年警察掏出警棍,厉声喝道。
楚潇潇冷静地拿出手机,对准这一幕按下了录像键。
秦璐坐在轮椅上看得眼睛都直了,嘴里啧啧有声。
“狗咬狗,一嘴毛,精彩,太精彩了!”
最后还是李建军和李建业两个舅舅冲了上去,一人抱住陈浩的一条胳膊,合力将他从苏薇薇身上拖了下来。
被拖开的陈浩还在疯狂挣扎,双脚乱蹬,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苏薇薇捂着自己的脖子,瘫在地上剧烈地咳嗽,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中年警察见状,对着两个下属一挥手。
“把他们两个都带回局里!一个故意伤害,一个寻衅滋事!”
陈浩被两个警察死死地反剪着手臂,仍在挣扎着。
当他经过那口水晶棺时,动作忽然停了下来。
他扭过头盯着棺材里母亲安详的面容。
下一秒他不再挣扎,整个人软了下来。
“妈……”
一声低沉的,带着无尽悔恨的呜咽,从他喉咙里发出来。
然后,他哭了。
起初只是无声地流泪,紧接着是压抑的抽泣,最后演变成了嚎啕大哭。
那哭声里没有了愤怒,没有了疯狂,只剩下铺天盖地的绝望。
他哭得像个三岁的孩子,涕泪横流,毫无形象。
在场的所有人看着他这副样子,都沉默了。
就连一直看热闹的秦璐,脸上的兴奋也渐渐褪去,化为一声轻叹。
警察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为难。
陆远也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陈浩哭了很久,久到所有人都觉得不对劲。
他的哭声渐渐变小,最后只剩下持续不断的抽噎声,听得人心里发毛。
宴会厅里那些看热闹的宾客早已散去,只剩下李家的亲戚和陆远他们。
最后,还是为首的中年警察打破了沉默。
他走上前拍了拍陈浩的肩膀。
“行了,别哭了,跟我们走吧。”
陈浩没有任何反应。
他还趴在水晶棺上,身体微微起伏,一动不动。
陆远皱了皱眉,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他走上前去推了一下陈浩的肩膀。
“陈浩?”
陈浩的身体软绵绵地,顺着他的力道滑倒在地上。
他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没有任何焦距,瞳孔涣散。
口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滴落在洁白的西装上。
整个人,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陈浩!”
大舅李建业最先冲了过来。
他蹲下身用力拍了拍陈浩的脸焦急道:“你怎么了?你别吓舅舅!”
陈浩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他就那样躺在地面上,眼睛直直地盯着天花板,嘴里无意识地喃喃自语。
“妈……粥……妈……”
疯了。
这是在场所有人脑海里冒出的念头。
中年警察走上前,对着身后的下属使了个眼色。
“先叫救护车。”
他看着地上这个彻底失心疯的男人,又看了看那口水晶棺,办案多年的经验告诉他,这案子已经超出了常规的范畴。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陆远忽然缓缓在陈浩面前蹲下,与那双空洞的眼睛平视。
宴会厅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他看着这个毁了自己事业、间接害死小姨的表弟,痞帅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陈浩的脸,然后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缓缓开口。
“输了。”
“你又输了。”
就是这两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陈浩那扇紧锁的疯癫大门。
他空洞的瞳仁里终于有了一丝焦距,涣散的神采重新凝聚死死地盯着陆远,那眼神里只有刻骨的恨意,面部因为极致的怨毒而扭曲。
“陆远……”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厉害。
“为什么……”
“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他猛地从地上坐起来,双手被手铐缚着,却依然用尽全身力气想朝陆远扑过来,被身旁的警察死死按住。
“我妈那么喜欢你!比喜欢我这个亲儿子还喜欢!”
陈浩的胸口剧烈起伏,眼泪混着口水疯狂地往下掉。
“从小就是!从小就是!”
“你一来,她就把给我留的鸡腿夹给你!你一来,她就给我买最便宜的练习本,给你买最好的钢笔!”
“你考了全校第一,她抱着你亲了又亲,说你是我们家的希望!我考了全班第五,她却说你怎么就不能跟小远学学!”
这番血泪控诉,让在场所有李家的亲戚都愣住了。
大舅和小舅按着他的手,动作也微微一滞。
他们从未想过,妹妹的爱在外甥眼里竟是这样的。
陈浩的嘶吼还在继续,像是要将积压了二十多年的怨气全部喷发出来。
“我努力了!我拼了命地学!我想超过你!我想让她看我一眼!看我一眼就行!”
“可我就是追不上!你轻轻松松就能考满分,你随随便便就能拿奥赛金牌!而我,我熬夜刷题刷到流鼻血,也只能看着你的背影!”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你知道所有人都拿你当标准,而我这个亲儿子,却永远是个不合格的参照物是什么感觉吗!”
陆远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原来如此。
原来所有的背叛与算计,根源竟然如此可笑。
不是为了钱和女人。
仅仅是因为一份从小到大没得到过一丝满足的,病态的嫉妒。
陈浩看着陆远那张平静的脸,情绪彻底崩溃。
“我恨你!我恨你妈为什么要把你生得那么聪明!我恨我妈为什么要把所有的好都给你!”
“我就是想赢你一次!就一次!”
“我抢了你的公司,抢了你的钱,抢了你的女人!我看着你像条狗一样被赶出去,背着一个亿的债!你知道我那天有多开心吗!”
“我终于赢了!我终于把你踩在脚下了!”
“我以为我赢了……”
他说到这里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
他扭过头看着那口冰冷的水晶棺,脸上满是绝望。
“可是我妈……她还是向着你……”
“她病了,脑子糊涂了,连我都不认识了,可她还记得你……她手机里还存着你的照片,天天看……天天念叨着‘我们家小远最有出息’……”
“凭什么啊……凭什么!”
一声绝望的嘶吼,回荡在空旷的宴会厅里。
陆远看着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的陈浩,心里没有复仇的快感,只有一种巨大的荒谬。
可怜吗?
不。
可悲,又可恨。
一个被嫉妒吞噬了人性的怪物而已。
陆远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缓缓吐出几个字。
“说完了?”
陈浩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陆远没有再给他任何回应,转身拿起那个崭新的瓦盆,重新放到了陈浩的面前。
“送小姨上路。”
陈浩呆呆地看着那个瓦盆,又看了看陆远。
忽然他笑了。
起初是低低的,压抑的笑声。
紧接着,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疯狂。
“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着,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这诡异的笑声骇住,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就连死死按住他的两个舅舅,手上的力道也下意识地松了些。
秦璐坐在轮椅上,脸上的兴奋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毛骨悚然的寒意。她抓着楚潇潇的手臂,指尖冰凉。
“他……他不会真疯了吧?”
就在这时,陈浩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抬起头,脸上所有的疯狂和绝望都凝固成一种诡异的平静,随即把视线转向陆远一字一句道。
“不。”
“陆远,我陈浩,不会再输给你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猛地挣脱了两个舅舅的钳制!
那股爆发力,让两个五十多岁的男人齐齐向后踉跄。
陈浩一把抱起面前的瓦盆,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宴会厅的大门狂奔而去!
“拦住他!”为首的中年警察最先反应过来,厉声大喝。
两个年轻警察立刻追了上去。
李建业和李建军也疯了一样追赶。
“小浩!”
可一个被疯狂点燃了所有生命力的男人,速度快得惊人。
他撞开酒店旋转门,整个人暴露在君悦酒店门前的马路边。
明媚的阳光,喧嚣的街道,与酒店内哀伤的气氛形成了两个极端。
陈浩没有丝毫停顿,抱着那个瓦盆径直冲向了车水马龙的主干道。
他赢不了陆远。
但他不可以再输。
嘀——!
一阵足以撕裂耳膜的鸣笛声炸响!
一辆满载着渣土的重型泥头车,从拐角处呼啸而来。
司机那张惊恐到扭曲的脸,在驾驶室里一闪而过。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
砰!
一声巨响,震得整个酒店的玻璃都在嗡嗡作响。
陈浩的身体被高高抛起,在空中划出一道绝望的弧线。
他怀里的那个瓦盆,也在同一时间脱手飞出,在半空中碎裂成无数片。
洁白的阿玛尼西装被瞬间染成了刺目的红色。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酒店门口,所有追出来的人都僵在了原地。
不远处那辆当头车的宝马七系,车头上用玫瑰扎成的巨大心形被剧烈的气流吹散,无数鲜红的花瓣漫天飞舞,最后又缓缓落下。
李建业和李建军呆呆地看着马路中央的陈浩,双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
秦璐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整个人都傻了。
苏雨柔捂住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再也忍不住,跑到一旁剧烈地干呕起来。
柳溪月那双总是含着风情的桃花眼,此刻也只剩下无尽的惊骇。
林雪薇一直紧绷的清冷面容,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而刚刚追到门口的陈丽婷姐妹也发出一声不像人能喊出来的凄厉尖叫,双双跪倒在地。
陆远是第一个冲出去的人。
他没有丝毫犹豫,越过马路中央冲向那片血泊。
此时他脑子里没有胜利的喜悦,也没有对一条生命逝去的怜悯。
只是觉得,小姨的儿子不能死得这么难看。
陆远冲到陈浩身边,不顾那满地的玻璃碎渣和血液,猛地把陈浩抱进了自己的怀里。
“陈浩……”
陆远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怀里人的身体正在以一个惊人的速度变冷。
“咳……咳咳……”
陈浩猛地咳出一大口血。
那双原本充满恨意的眼睛,此刻却慢慢恢复了清明。
他就那么看着陆远,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带着一种解脱。
“表……哥……”
他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陆远浑身一震。
这个称呼,他已经有十几年没听到过了。
陈浩的呼吸越来越微弱,断断续续地开口。
“对……不……起……”
“帮……我……照顾……两个……姐姐……”
“我下去……给我妈……尽孝……”
说完这些,陈浩眼睛里的光亮彻底熄灭。 伸出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陆远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不——!”
陈丽婷和陈丽如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响彻了整个街口。
救护车终于赶到。
医生和护士冲了下来,迅速展开急救。
陆远被护士轻轻推开,他缓缓站起身踉跄了一下,被及时赶到的林雪薇一把扶住。
他低头,看着那件早已被染红的孝衣,神思恍惚。
陈浩被抬上了担架,盖上了白布,飞速地推向救护车。
从始至终,那双眼睛都没有再睁开。
李建业和李建军两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瘫坐在地上,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嚎啕大哭。
一场喜宴,最终变成了一场双重葬礼。
荒诞,且悲凉。
陆远静静地看着救护车闪烁着红蓝的灯光,消失在车流的尽头。
随后他转过身一步一步,重新走回了君悦酒店。
金碧辉煌的宴会厅里,宾客早已散尽。
他走到水晶棺前,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孝衣,对着棺材里那张慈祥的面容深深地鞠了一躬。
小姨,你看到了吗?
你儿子知道错了。
虽然,已经太晚了。
随着一辆救护车呼啸着离开,另一辆救护车又匆匆驶来。
医护人员推着担架床,从新来的车上冲了下来。
几个伴娘搀扶着瘫软在地的苏薇薇,脸上满是惊惶。
“薇薇,你怎么样?你别吓我们啊!”
苏薇薇没有回答。
她洁白的婚纱下摆,不知何时已经被一片刺目的深红浸透,还在不断地扩大。
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嘴唇也失去了血色。
秦璐坐在轮椅上,看着那片刺眼的红色,冷哼一声撇过头去。
“报应。”
苏雨柔别过脸双手合十,嘴里低低地念了一句佛号。
林雪薇和楚潇潇交换了一个讯息,两人都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让一让!快让一让!病人在这里!”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56_256727/2368982.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