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部长当天晚上看到这份会面记录。
他看完,靠回椅背,沉默了好久,马上召开了小组会议。
会议上开门见山:
“这个光头真是又蠢又坏。”
“他以为把几百万张吃饭的嘴往我们这里推,是在给我们出难题。”
“他不知道,这张牌正中了我们的下怀。”
听到钟部长这么说,冯皓拿起一份材料:
“河南这些灾民,看着是负担,是难题,短时间安置数量会很吃力,可一旦组织起来,就是最广大的力量。”
“他们经历过饥荒,原有的乡土关系被打散了,是最容易培养成产业工人的人群。”
“只要我们真心实意地救济他们,给他们活路,他们就会死心塌地地跟着咱们走。”
“这比打一百场胜仗都管用。”
我倒是更在意的是他这个出牌动机。
“他这是把我们架在火上烤。”
钟部长接话:
“他算准了我们爱惜名声,笃定我们会为了面子,就算把家底掏空也得去救。”
“如果我们不救,那他就能召开记者会,说罗店见死不救,把所有的骂名都推给我们。”
“如果我们救了,那几百万饥民就在我们的地盘上吃粮食,等粮食出现缺口,他再跳出来,说我们不自量力。”
“所以我们不能只做不说。”
冯皓站起来,目光变得锋利,
“要把话筒攥在自己手里,要主动去讲‘谁造成的这场灾荒’。”
“河南大旱是真,但旱灾并不意味着一定要彻底绝收。”
“战乱、征粮、盘剥,才是人祸。”
“我们要揭露的是,第一战区早在八月就接到了旱情预警。”
“但他们不仅不放粮,反而继续强征军粮,把最后一点活路也断了。”
“河南不是没有粮,粮就在重庆的仓库里,在战区的粮管处里,在那些囤积居奇的奸商手上。”
“他们让灾民往我们这里涌,一是甩包袱,二是想让我们背锅。”
“我们要做的,就是让天下人都看清楚,谁在救人,谁在推人下火坑!”
钟部长点头:
“宣传口要跟上。”
“我们有自己的报纸和广播,还可以通过上海的各国媒体,把消息传入各家各户。”
“抢占叙事权,这个太重要了。”
“正是。”
冯皓走到作战地图前,手指在河南的位置点了点,
“不过,我还得防着一手。”
“你是说……”
“光头把人推到我们这里来,可不止是为了吃粮。”
冯皓回头,
“人潮里面,一定会混着特务。”
“这些特务的任务,是煽动、造谣、制造混乱!”
“等着我们的救济点粮食一时跟不上,就领头闹事,甚至杀人放火,再把屎盆子扣到我们头上。”
“他们会把灾民正常减员进行拍照炒作,交给记者,说这是罗店境内饿死的灾民。”
“最后再用这些照片,在国内国际上做文章。”
“国际上我们不担心,漂亮国和毛熊都是我们的小弟。”
“主要还是龙国民心的问题。”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冯皓看向几个干部:
“所以,救济工作从一开始就要高规格、严组织、公开透明。”
“每个收容点、每条路线、每批物资,都要有登记、有影像、有档案。”
“谁敢在我们的救济线上制造非正常死亡,我们就把他本人变成正常死亡。”
“另外,派联络员去重庆、去各大使馆,把我们的粮食数字公开出去,我们接受任何一家中立媒体的监督。”
“我们不怕透明,怕透明的是他光头。”
“最后,还有一个关键,”
冯皓顿了顿,
“培养灾民参加我们的建设队伍,以工代赈。”
“修路、修无线电站、运输等,凡能劳动的,编入工程队,发口粮、发工钱。”
“一个家庭有劳力,就能不背井离乡,就能在接收站点活下来。”
“能识字的青年,先集中培训,将来派回河南,做基层的种子。”
“他的难民潮,我要变成一支建设大军。”
这一晚,上海、罗店、川西基地的灯光,亮到很晚。
谁也不知道,一场由于饥饿引发的灾难,正在河南腹地迅速蔓延。
而从这一天起,罗店的救济系统,正式开始高速运转。
消息传到河南。
快过年了,商丘的大院里却在摆酒。
堂屋里生了四个炭盆,烘得满屋暖意。
桌上杯盘罗列,热腾腾的菜肴摆了满满一桌。
汤将军坐在上首,肥硕的身躯窝在太师椅里,领口敞着,油亮的脸上泛着一层红光。
他面前那盘糖醋鲤鱼焙面,是特意从开封请来的大厨做的,鲤鱼浇汁浓亮,龙须面细如发丝,如金丝盘绕。
几个高级军官和来豫巡查的大员分坐两侧,频频举杯。
“汤长官,这鲤鱼焙面,可是豫菜一绝!”
一个挂着少将领章的中年人夹起一筷子金丝面,笑嘻嘻地说,
“龙须面都做得这么细,这厨子的手艺,了不得!”
汤将军哈哈一笑:“别光夸厨子,吃鱼,吃鱼!”
“这鲤鱼,是从黄河里捞的,现宰现做,鲜得很!”
“好!好!”
众人纷纷举筷。
正吃着,一个副官轻手轻脚进来,在汤恩伯耳边嘀咕了几句。
汤将军脸上的笑容一敛,随即又浮上来,摆摆手:
“知道了,下去吧。”
坐在右手边的大员用湿帕子抹了抹嘴,低声问:
“汤长官,什么事?是不是罗店那边……”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56_256722/2562349.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