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的字还没看完,头顶大灯啪地灭了。

病房暗下来。

监护仪的绿线还在跳,走廊应急灯从门缝里漏进来,把地砖切出几块灰光。

桑酒酒盯着手机,舌尖抵住后槽牙。

老周这消息,来得比闹钟还准。

对方动手了。

她把手机往兜里一塞,两步冲到门前,手腕压下反锁扣。

“咔哒。”

锁芯扣死。

还不够。

桑酒酒折回外间,双臂抵住那张实木单人沙发,咬着牙往门口推。

沙发腿刮过地砖,一路顶到门后,门板被堵住大半。

病床那边传来被褥摩擦声。

“妈。”

贺祁摸索着坐起来,嗓音虚得厉害。

“黑得慌,我看不见你了。”

桑酒酒眼睛盯着门缝,头也没回。

“破产了,交不起电费!”

她压低声音,又凶又急。

“你给我缩进被子里,别出声。天塌下来,老娘先顶着!”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一步。

两步。

皮鞋踩在地砖上,声响沉闷。

那声音停在门外。

先是一声很轻的刷卡提示。

电子锁松开半扣,又被内侧反锁卡住。

桑酒酒的后背贴上沙发,呼吸压了下去。

外面停了两秒,细长金属片探进门缝,贴着锁舌往里压。

门框震了震。

桑酒酒手探进兜里,凭感觉按亮手机,拨通语音。

“老周,带人上来!”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记重响。

“砰!”

门被踹开。

沙发被撞得往后滑了半米,桑酒酒连人带沙发一晃,后背撞上墙。

走廊应急灯漏进来,拉出一道黑影。

维修服,鸭舌帽。

胸前还挂着一张临时工程卡。

男人右手倒扣着一支医用注射器,针帽已经拔掉,药管里晃着淡蓝色液体。

他进门没有半点停顿,直扑房间正中央。

那里是病床原先的位置。

扎空了。

男人脚步一顿,视线很快扫向承重墙角落里的新床位。

就在他偏头的半拍里,桑酒酒动了。

她脚下一蹬,腰胯拧转,一记高扫腿直奔男人侧颈。

“去死吧你!”

当年为了揍贺祁,她学过散打。

后来姜莱开地下拳馆,她也没少陪练,沙袋砸过,拳头挨过,这一腿没半点花架子。

“砰!”

男人挨了个结实,身体往旁边退了两步。

可他很快稳住。

鸭舌帽压住半张脸,只露出阴沉的眼。

他握紧注射器,压低身体朝桑酒酒扑过来。

针头直逼她的脸。

桑酒酒侧身避开,右拳砸向他肋下。

男人用左臂硬扛这一拳,右手手腕一翻,注射器朝她脖颈划来。

外间被倒下的沙发和柜子堵住大半,能活动的地方不多。

桑酒酒连退两下,后腰撞上点滴架底盘。

退路没了。

男人借着身形优势往前压,针尖隔着半臂,直往她肩头扎。

药管里的淡蓝色液体跟着晃。

桑酒酒咬紧牙关,手肘向外顶,试图撞开他的手腕。

就在针尖快碰到衣料时,暗处探出一只手。

那只手扣住男人右腕,位置极准。

力道往下一压。

男人整条右臂当场脱力,手腕往下坠。

他还没来得及叫,那只手已经松开,退回暗处。

病床铁架轻轻晃了晃。

贺祁整个人倒回枕头里,顺势翻身,气息断得厉害。

“妈……”

“我摸不到你了。”

男人右腕受创,五根手指使不上力,注射器掉在地上,滚向门边。

桑酒酒背对着病床,没看清刚才那半拍。

她只当男人脚下失误,破绽送到眼前。

她抄起旁边备用点滴架,照着男人后背砸下去。

“让你偷袭!”

杀手挨了这一下,闷哼出声,单膝跪地。

桑酒酒丢开点滴架,直接欺身压上去。

右膝顶住男人脊背,双手反向扯住他的胳膊,往上一折。

“敢动我桑酒酒的人?”

她喘着气,语调嚣张得没边。

“你也不打听打听,祖奶奶我是干什么的!”

地上的人还想挣扎,被她用膝盖压得更死。

桑酒酒偏头,冲角落里那张病床吼。

“闭眼!”

“少儿不宜!不准偷看!”

病床上,贺祁靠着枕头,乱掉的呼吸一点点压回去。

“好。”

声音乖得出奇。

他抬起没扎针的右手,老老实实挡在眼前。

只是手指之间,留了条缝。

他隔着缝隙,看着那个跨在杀手背上、张牙舞爪的背影。

刚才针尖离她太近。

近到他胸口那口气,到现在都没压下去。

挡在眼前的手慢慢握紧,手背青筋压起,又被他一点点松开。

走廊尽头传来凌乱脚步。

“大小姐!”

老周带着两名保镖冲进病房。

强光手电扫进来,照亮满地狼藉。

门板歪着,沙发横在门后,点滴架倒在地上,注射器滚在墙边。

老周只扫了一眼,脸色就沉了。

“活的?”

桑酒酒还压着人,头也不抬。

“活的,留着问话。”

两名保镖立刻上前接手,将黑夹克男人按死在地上。

其中一人动作利落,先掐住男人下颌,确认嘴里没有藏东西,才扯了块医用纱布塞进去。

老周弯腰捡起那张临时工程卡,看了眼背面编号。

“大小姐,是医院维修权限卡。”

桑酒酒从地上站起来,拍掉裤腿上的灰。

“查。”

她抬手理了理被抓乱的长发。

“查这张卡从谁手里出去的,查断电前后值班台收到过什么报修。”

老周点头。

“明白。”

备用电源在这时接上。

头顶大灯闪了两下,病房重新亮起来。

桑酒酒转身走向病床。

贺祁还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手挡在眼前,乖得不像话。

桑酒酒胸口那股护犊子的火降下去一些。

可一瞧见他额头那圈厚纱布,她喉咙又堵了下。

刚才那人要是扎中了……

桑酒酒脚步顿了顿,一把扯下贺祁挡眼的手腕。

“行了,别捂了。”

“坏人被抓走了。”

她目光扫过他额头那圈厚纱布,语气又硬起来。

“你这娇贵脑袋没二次开瓢吧?”

贺祁任由她握着手腕。

“没有。”

他摇了摇头,声音发涩。

“可是我腿软,走不动路了。”

桑酒酒眉头一竖。

“你刚才躺着,腿软什么?”

贺祁看着她,喉结滚了滚。

“我害怕……”

他停了一下,视线落在她被墙撞过的肩背上,声音压得更低。

“妈,你刚才说,天塌下来你先顶着。”

“那我现在能抱你一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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