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很安静。
萧无咎关上门后，就一直站在那里，看着纪棠音。
他没说话，但那种如有实质的压迫感，让纪棠音觉得有些喘不过气。
她知道，他在等她开口。
等她服软，等她解释，等她像以前一样，用某种方式去讨好他。
可她今天，什么都不想做。
她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口气喝了下去。
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让她乱糟糟的心，稍微冷静了一些。
她想见她娘。
这个念头，在回到京城的那一刻起，就疯了一样地在她心里长。
她必须去。
“侯爷。”纪棠音放下茶杯，转过身，看着他。
这是她进院子后，说的第一句话。
“我想去看看我娘。”
她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萧无咎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不喜欢她这副样子。
这副，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引不起她情绪波动的样子。
“不行。”他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他心里有火。
从在江南的假山里，她用那番话刺他开始，那股火就一直憋着。
他讨厌她看他的眼神，那种夹杂着嘲讽和失望的眼神。
他更讨厌，她那么轻易地，就说出“随你”两个字。
好像他萧无咎，在她心里，就是一个只会用强的混蛋。
纪棠音好像料到了他会这么说，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
“侯爷在江南时，答应过我。”她说，“只要我听话，就让我见她。”
“我现在听话了吗？”萧无咎反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赌气的成分。
纪棠音没说话。
“你当着我的面，跟燕驰风眉来眼去，跟顾云阶拉拉扯扯。”萧无咎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纪棠音，你管这个叫听话？”
“我没有。”
“你没有？”萧无咎冷笑一声，伸手捏住她的下巴，“那你现在，是在干什么？跟我划清界限？然后好去找你的燕世子，你的顾状元？”
他的手很用力，捏得她生疼。
纪棠音疼得蹙了蹙眉，却没有求饶。
她就那么看着他，眼神清亮又倔强。
“侯爷觉得是，那就是吧。”
又是这句话。
萧无咎心里的火，腾地一下就烧得更旺了。
他低下头，就想用最粗暴的方式，让她记住，她到底是谁的人。
可当他看到她那双，因为疼痛而泛起水光的眼睛时，他的动作，又停住了。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一片，死寂的，麻木。
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了一下。
他松开了手。
“想去见她，可以。”他退后一步，声音有些沙哑，“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纪棠音揉着自己发红的下巴，看着他。
“什么条件？”
“从今天起，搬到我的内室住。”
纪棠音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要寸步不离地，待在我身边。”萧无咎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我要你，吃饭在我眼前，睡觉在我身旁，我要你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是我，闭上眼最后一个想到的，也是我。”
“我要你，彻彻底底地，变成我的人。”
他的眼神，很偏执，也很疯狂。
纪棠音看着他，心里一片冰冷。
她知道，她没得选。
“好。”她听到自己说。
……
宋远谣回到自己的院子，就把屋里所有能砸的东西，都砸了个粉碎。
“贱人！都是那个贱人！”
她气得浑身发抖，脸上那副柔弱无辜的伪装，终于被撕了下来，只剩下狰狞和怨毒。
她没想到，萧无咎竟然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那么不给她留情面。
他竟然，为了那个罪臣之女，公然跟老夫人作对。
她不甘心。
“小姐，您息怒。”一个新来的丫鬟，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收拾着碎片。
“息怒？我怎么息怒？”宋远谣一脚踹在那个丫鬟身上，“都是你这个没用的东西！让你去送个信，你都办不好！”
她指的是，她让这个丫鬟，去给老夫人通风报信，说萧无咎带了个女人回来，想借老夫人的手，给纪棠音一个下马威。
结果，不仅没成功，反而让她自己，成了笑话。
那丫鬟不敢说话，只是一个劲地磕头。
宋远谣看着她那副没用的样子，更来气了，抬脚又要踹。
就在这时，一个婆子从外面走了进来。
“宋小姐，老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宋远谣的动作停住了。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和头发，脸上，又换上了那副，楚楚可怜的表情。
“知道了，我这就去。”
她知道，她翻盘的机会，来了。
……
纪棠音第二天，就拿到了出府的手令。
她换上了一身普通的衣服，脸上蒙着面纱，在阿昊的护送下，坐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出了城。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出城后不久。
一辆同样不起眼的马车，也悄悄地，跟了上去。
马车里，坐着的，正是宋远谣。
“小姐，我们真的要跟去吗？”丫鬟有些害怕，“要是被侯爷知道了……”
“怕什么？”宋远谣冷笑一声，“我只是不放心纪妹妹一个人出城，想去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罢了。”
她说着，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外面。
官道上，有几个步履蹒跚的村民，面色蜡黄，不住地咳嗽。
宋远谣的眉头，皱了皱。
她总觉得，这几个村民的样子，有些眼熟。
好像，在哪里见过。
她想不起来，也没多想，放下了车帘。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要怎么才能，抓住纪棠音的把柄。
……
西山竹林的庄子，还是那么安静。
纪棠音推开院门，一眼就看到了，正在院子里，晒太阳的母亲。
苏氏的气色，比在江南时，好了很多。
她穿着一身干净的布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虽然还是瘦，但脸上，已经有了些血色。
“娘。”纪棠音的眼圈，瞬间就红了。
“音儿？”苏氏看到她，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挣扎着，想站起来。
纪棠音快步走上前，扶住了她。
“娘，您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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