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程若霜的笑容收敛了几分，但依然维持着得体。
她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
“本来约的周六，没想到提前见面了。”
“阿姨不是不近人情的人。”
她开口说话，每个字都很清晰。
“你救了小也，这份情，阿姨记着。”
“正因为记着，才想跟你把话说清楚。”
姬骁骁靠在竖起的枕头上。
她安安静静地听着。
程若霜打量着病床上这个过分瘦弱的女孩。
一张极具易碎感的脸，甚至没有半分攻击性。
这种底层爬上来的丫头，程若霜见得多了。
要钱，要地位，要攀高枝。
只要稍微施加一点压力，给足利益，就会乖乖让路。
她以为自己掌握了全局。
“两个月后。”
“小也就要出国读书了。”
“这是祁家早就定好的计划。”
程若霜停顿片刻，观察对方的反应。
姬骁骁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程若霜只能继续把话挑明。
“他在国内太野了。”
“打架、逃课、飙车，迟早出大事。”
“去国外镀镀金，对他的将来好。”
“你是聪明孩子，应该能理解阿姨的意思。”
这是很常见的长辈敲打。
让你认清身份。
让你主动滚远点。
别当太子爷前程上的绊脚石。
按照正常剧情，这个时候就该给支票了。
但程若霜要更克制，她想用长辈的名义施压。
姬骁骁极其平静地调整了一下左侧的被角。
“阿姨说得对。”
姬骁骁接上话。
“他确实该收收心了。”
程若霜直接愣住。
这是她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回答。
不委屈。
不愤怒。
不反驳。
姬骁骁接着往下开口。
“出国需要语言成绩吧？”
“他英语多少分？”
程若霜被带偏了思路，脱口而出。
“四十几分。”
姬骁骁非常客观地点了点头。
声音透着一种公事公办的理智。
“那确实得补。”
“我英语还行。”
“阿姨如果不介意，我可以帮他补补课。”
姬骁骁稍稍放缓了语速。
“毕竟……”
“他听我的话。”
“他对我挺好的，我没什么能回报的。”
“能帮一点，是一点。”
这番话很严密。
把程若霜准备好的所有说辞全部堵死。
对方不仅没有纠缠不休。
反而在全力推动她儿子的出国计划。
态度端正，知恩图报。
程若霜一时间找不出任何指责的理由。
她盯着病床上的女孩。
这种脱离她掌控的情况，反而让她浑身不自在。
“那就……”
程若霜站起身，理了理大衣边缘。
“辛苦你了。”
门外的墙边。
祁也根本没有走远。
病房隔音一般，里面的对话他听得清清楚楚。
手表秒针走到五分钟的刻度。
门被猛力推开。
程若霜皱着脸看向一脸暴躁的儿子。
祁也一字一顿。
“时间到了，你们走。”
程若霜带着助理离开，走廊里只剩下高跟鞋远去的声音。
病房门再次合上。
祁也黑着脸走到床边。
高大的身躯带着极强的怒气，遮挡住大半光线。
他没有坐下。
直接抬脚。
把刚才程若霜坐过的那把椅子踢开。
“你答应帮她赶我走？”
他压着嗓子，每一个字都透着怒气。
那股想要毁灭点什么的情绪在胸腔里乱撞。
他在门外听到她那么干脆地赞同他出国。
火气根本压不住。
姬骁骁看了一眼那把倒在地上的椅子。
“去把它扶起来，坐好。”
祁也脖子一梗。
死要面子的恶犬属性爆发。
“我不去。”
姬骁骁掀开一半被子，作势要自己下床。
祁也吓得连退两步。
他赶紧冲过去把椅子扯回来，重重坐下。
“你别乱动！”
姬骁骁重新靠回床头。
“我答应帮你补英语。”
“出不出国，是你自己的事。”
祁也的火气被卡在半空。
他死死盯着她。
“你现在成绩极差。”
姬骁骁用最理智的言辞给他顺毛。
“你妈要送你走，你只能被动挨打。”
“先把成绩提上去。”
“到时候，有选择权的人是你。”
“不是你妈。”
祁也完全愣住了。
这小骗子总是这样。
说出来的话，表面是在退让。
实际上，全在帮他铺路。
他很叛逆。
谁的话也不想听。
但这种被她一步步牵引，又心甘情愿照做的感觉，让他生出一种极度踏实的归属感。
他用力揉乱了自己的寸头。
“我不想去。”
他闷闷地出声。
“国外没有你……”
姬骁骁没听清，“你说什么？”
她伸出没有挂点滴的那只手，把床头柜上的燕窝粥端过来。
“没什么。”
祁也抢过瓷碗和勺子。
“我喂你。”
“别扯到针头。”
他端着那只白瓷碗，拿着调羹，动作有些生硬。
他这种大少爷，从来都是别人伺候他。
哪有他去伺候别人的时候。
他舀起一勺粥，凑到嘴边用力吹了吹。
这才递到姬骁骁嘴边。
“张嘴。”
姬骁骁靠在床头，张嘴咽下。
唉……她想吃火锅了……
她面无表情地吃完了一整碗粥。
夜色越来越深。
病房里只留下一盏光线微弱的地灯。
祁也靠在旁边的陪护床上睡着了。
系统在姬骁骁脑子里发愁又哀怨。
【送走男主？宿主，你可真是个平平无奇的作死小天才！】
【我裂开了呀……！任务目标都没了，咱还玩个锤子啊？攻略？你准备攻略空气吗？！】
姬骁骁闭着眼，用手指轻轻敲击大腿。
“吵死了。”
“我自有安排。”
系统宕机了三秒。
机械音里全是委屈。
【你的安排不能提前告诉我么……】
“不能。”
【哼！真不是一条心的宿主！】
姬骁骁在意识里理清逻辑。
“程若霜那么严防死守，我们哪辈子能结婚完成任务。”
“她想用出国当隔离带。”
“那我就把这条隔离带，变成我的主场。”
统子还有些不解。
【宿主，程若霜那么精明，怎么可能放任你不管。】
姬骁骁在脑子里嗤笑出声。
“精明？”
“她只是高傲惯了，容不得别人反抗。”
“我顺着她的意，不和她争抢，她自然会放松警惕。”
祁家和姬家的手伸不到国外。
那时候岂不是想怎么耍就怎么耍。
有时候蠢笨的猎物，根本不晓得自己到底是猎物，还是猎手。
系统弱小地哼唧了一声。
“宿主。”
“你好可怕。”
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
姬骁骁拿过手机解锁。
“相亲相爱一家人”的微信群。
“@所有人：这周六家里组织了宴会，正好欢迎姬骁骁认祖归宗。地址：金兰庄园。时间：晚上六点。”
几秒钟后。
第二条姬瑶瑶回复的信息弹出来。
文字里透着做作的关切。
“姐姐周六记得回来哦。”
“好多亲戚都想见见你呢。”
统子的吐槽报警又来了。
【宿主，这是标准流程里的鸿门宴！】
统子扫描完资料库，尽职尽责地播报。
【姬家二房的婶婶，三房的姑姑。】
【全都和姬瑶瑶通过气了。】
【她们准备在礼服和仪态上大做文章。】
【就是要让你这个刚回来的真千金，在豪门圈子里丢尽脸面。】
【以此来衬托姬瑶瑶的名媛气质。】
姬骁骁听完这些破事。
心里甚至没有掀起一点波澜。
用这种不入流的宅斗手段对付她。
简直是在浪费她的时间。
她连应对的计划都懒得想。
大不了。
拼着这具身体再吐三升血。
也要掀翻他们的桌子。
教教他们怎么做人。
对于姬骁骁来说，打脸这种事。
越多人看越好。
等他们把脸伸过来的时候。
直接扇上去就行了。
不需要客气。
姬骁骁没有去按键盘回复。
直接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被子上。
姬骁骁借着地灯昏暗的光，扫了一眼陪护床上的祁也。
小少爷睡觉极不老实，被子被踹掉了一半。
长手长脚地摊在窄小的床上。
姬骁骁收回视线，合上眼睛。
病房里只有医疗仪器微弱滴答的响声。
明天还要继续维持这副半死不活的身体。
得省点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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