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叽——！
牛仔帽、手枪、牛仔靴，以及没有吃四分五裂果实的四分五裂之人。
“元宇宙一直都这样吗？”
夏芥看着地上逐渐恢复人形的肉糜，转头问小鹿。
雷霆术士和雷霆粪怪才刚出登录广场没几步，天上就突然刷新出一个牛仔打份的男人，一声不吭的从天而降，摔成了一摊烂泥。
“一直都这样，等你见多就不会再奇怪了。”
小鹿无所谓的耸耸肩，走上前踹了初具人形的肉坨两脚，力道不轻不重。
在她的X光视角下，眼前之人皮肉下的骨骼因为她恰到好处的力而提前对好了位置。
“像这种突兀出现在天上的人，基本上每周都能遇到几个。”
“他们有一成是尝试时空系能力出了岔子，九成则是从后室主题乐园里卡了出来。”
“像眼前这个虽然没穿经典的黄色防护服，但根据摔碎之前的气质和打扮来看，应该是后室玩家组织‘牛仔帮’的成员在进行切出后室的实验。”
“为了追求极致的沉浸式体验，这个组织的成员会主动封印自身的部分记忆和权限，把虚拟的后室当成真正的异空间来冒险。”
“在自身死亡或成功切出之前，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在玩游戏。”
“对他们来说，后室是假的，但紧张刺激的冒险体验是真的。”
满足夏芥好奇心的小鹿直接从没摔死，所以没触发综网复活机制的半残玩家身上跨过去，朝夏芥招了招手。
“玩得还挺花。”
夏芥低头，目光扫过地上躺尸之人逐渐归位的眼睛，吐槽了一句，同样跨了过去。
后室(TheBackrooms)，2019年5月诞生于4chan论坛的网络集体创作怪谈。
其核心设定为当人意外的"切出"现实后，会进入一个名为“后室”的异维度空间。
这个空间就像是“错误”的化身，又或者说是一面映照现实的哈哈镜，日常的事物在此扭曲、变形，形成充满bug和奇特实体的多重异空间。
在“后室”的世界观里，那个正常的地球被称之为“前厅”，是几乎所有误入后室之人梦寐以求的精神故乡。
夏芥猜测，如今元宇宙的这个后室乃至大量其他的幻想世界观，多半都是在一人世界的内景宇宙加入后才出现的。
可以说，内景的幻想即现实的设定，让元宇宙的自由度瞬间提升了几个数量级。
夏芥念头发散间，在他的身后，完成自愈的牛仔缓缓恢复神志，记忆解封的他足足愣了有半分钟，才长长呼出胸口积蓄的郁气。
离家，坠入后室，遭遇怪物，险恶还生，加入组织。
成长、相恋、背叛、再遇、重聚、牺牲、告别……
万般苦涩浸满心田。
原来他这一路的颠沛流离，全部是咎由自取。
“够劲。”
牛仔揉了揉脑袋，眼中亮起光彩，作为永生者的他经此一遭，心灵又恢复了青春时的活力。
后室之旅，利大于弊。
他看向自己的人生体验任务单，上面清晰的写着：
“第一站，沉浸式后室求生体验，牛仔帮特供版。”
“第二站，虚拟爽文世界之，全世界游戏水平下降一万倍，只有我保持不变。”
“第三站，作为全世界唯一的男性，请拥有死亡回归的你在全员病娇的性压抑世界创造全员存活的完美结局。”
“第四站，大混操世界，主线为历史断层加国运擂台加次元聊天群加万界融合加天幕直播加高武加灵气复苏加诡秘复苏加全民职业觉醒加深渊入侵加民俗跑团加主神空间……”
“第五站，re，从零开始的爱昴生活。”
“第六站，O神，启动！”
“第七站，……”
这些都是前辈推荐给他的永生者必吃榜，不得不尝。
此时，十几米外——
鹿紫芸依把如意棒往天上一抛。
铁棍翻滚着升到最高点，带起一串细碎的雷光，然后笔直下落，棍尖“铛”的一声砸在石板路面上，弹了两下，指向了左前方一条不起眼的巷口。
“就那儿了。”
她弯腰捡起如意棒，朝巷口走去，头也不回。
元宇宙可以逛的东西太多，有点选择困难症的二人一致决定将选择权交给天意的大手。
夏芥跟上她的脚步，目光扫过这条巷口两侧的建筑。从外面看，这巷子窄得只够两人并肩通过，路面是类似于充气城堡的橙黄色充气垫，脚踩上去一深一浅，像走在刚烤好的面包上。
巷中的空气飘着一股淡淡的橡胶味，混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香。
走出巷口的瞬间，视野霍然开阔。
街道两侧的建筑风格乱得像有人把几十个时代的图纸塞进一个搅拌机里———
左边是钢架玻璃的赛博高楼，右边是木质结构的江户町屋，中间还夹着一栋外墙上爬满紫色藤蔓的哥特式尖塔。
天上有几根粗大的缆线横跨而过，挂着成排的灯笼，亮着不同颜色的光。
你甚至能在这里找到五彩斑斓的黑和五颜六色的白。
而在这些奇形怪状的建筑之间，有一座格外引人注目的东西。
它不大，大约只有两米见方，乃是通体由半透明的粉水晶打造的小小水晶宫殿。
宫殿外墙上的每一道切面都在折射着周围的光线，把街道上那些乱七八糟的颜色揉碎成一片柔和的光晕。
有洞无门的宫殿上方挂着一块牌匾，上书三个字——
“温柔乡。”
字体温润，笔划圆融，像是用毛笔蘸着月光写的。
纯洁无瑕，却又带着某种隐蔽而撩人的韵味。
“这玩意儿……”夏芥停下脚步，“豪华大狗窝？”
“差不多吧。”
鹿紫芸依也停下来，用如意棒点了点那座水晶宫的方向，“别看它小得跟狗窝似的，把手从那个洞里伸进去，就能进入一个洞天小世界。”
她抬了抬下巴，示意水晶宫底部确实有个巴掌大的圆孔，像狗洞一样开在墙根处，洞口边缘光滑圆润，泛着淡淡的粉色荧光。
“里面是什么？”
“纸醉金迷。”小鹿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你懂我懂”的微妙感，“外面一分钟，里面一天。至于具体怎么个纸醉金迷法，我就不跟你细说了，你自己判断。”
夏芥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蹲了下去。
小鹿愣了一下：“你要干嘛？”
“要。”
夏芥随口回了一句，毅然决然的把右手伸进了那个巴掌大的圆孔里。
牢芥我打下了辣么大的基业，还不能享受享受了？
洞口边缘触感温润光滑，沁着凉意和芬芳，像凉水一样包裹了他的手腕，然后他整个人“啵”的一声消失了。
小鹿站在原地，手里的如意棒垂下来，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变成无语，又从无语变成“行吧，你开心就好”的释然。
她靠着旁边的伪装成路灯杆的警笛头，掏出不知道从哪摸出来的奶茶喝了一口，低头刷起综网的玩家论坛。
当地论坛角落的新帖子：
《未定级新人玩家“芥末”疑似在决斗中使用概念系能力，下面我将严肃分析其能力的本质与边界，顺带分析该如何手操牢鹿反杀芥末》
发贴人：兴趣使然的百晓生&情报不来我自来也
她眨了眨眼，把帖子关掉，继续往下滑。
大约两分钟后——
又是“啵”的一声，夏芥从那个圆孔里被“吐”了出来，像是用冰淇淋机强行挤出一个完整的人形。
他站起身，掸了掸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表情如常，连发型都没乱。
小鹿把奶茶咽下去，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小马开大车了？”
“非大车。”夏芥正色道，“实乃桃源也。初其狭，难通行，复行数十次，霍然开朗。”
小鹿沉默了三秒，看向水晶宫殿下的小洞。
“……你管那叫桃源？”
“此洞并彼洞，此狭非彼狭，此通非彼通。”
夏芥摆了摆手，不欲再说，内心则舒畅而平静。
桃源的滋味真不错，感谢天意的大手，没有如意棒指向其他方位。
小鹿无语的捂住额头：
“算了，走吧。”
“元宇宙能逛的东西还很多，别在这儿耽误时间。”
她转身继续往前走，如意棒扛在肩上，步伐依旧轻快。
夏芥跟上，余光扫过街道两侧流动的风景。
就在这时，一道巨大的黑影从他左侧飞速掠过。
那是一只蜗牛，一只有一辆小轿车那么大的蜗牛。
厚重的壳上涂着银蓝色的金属漆，在阳光下闪着华丽又内敛的钢铁光泽。
蜗牛驮着一个戴墨镜的青年，青年嘴里叼着糖果棒，手里握着两根金色缰绳，正俯下身子贴紧蜗牛壳表面，像在开摩托艇。
蜗牛的黏液在地上留下一道亮晶晶的银线，又在下一瞬自行蒸发。
蜗牛本身则化作残影，接连绕开沿途的行人，向着街道尽头的拐角冲刺。
“儿子——！”
一个声音从天上追下来。
“等等妈妈呀——”
紧随其后的是一个骑着扫帚的年轻巫女，大约十七八岁的样子，黑发扎成马尾，扫帚后面拖着一道闪着小星星的淡粉色光尾。
她飞得很快，几乎是贴着地面在追那只蜗牛，路过夏芥身边时卷起一阵风，把夏芥的衣摆掀起来半尺高。
“——你游戏打完了吗就出来飙蜗牛！？”
蜗牛青年头也不回，一个大拐弯反向冲刺到夏芥身后，又以更飘逸的轨迹冲回身前：
“妈！我都四百岁了！”
“四百岁也是我儿子！”
巫女再次从夏芥头顶飞过，扫帚后面的光尾在空中留下一道靓丽的粉色弧线，追着蜗牛消失在街道拐角。
“这……也是一直都这样？”夏芥问。
“一直都这样。”小鹿头也不回，“习惯了就好。”
她在通体翠绿的大树下停住脚步。树端蹲着一只头戴荆棘之冠的胖鸽子，正歪头看她，小鹿没有理会，抬起如意棒朝右前方一指。
那是街道的拐角。
拐角处立着一个大大的金色招牌，上面刻着六个墨字——实力至上主义餐厅。
招牌下面没有屋子，没有墙壁，乃至没有门框，只有一道孤零零的木门立在路边。
门板是深棕色的旧木，表面有自然的纹理和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门把手是一枚打磨光滑的圆铜环，黄澄澄的，泛着文玩核桃的润光，像刚被人握过。
夏芥走到门前，目光从金色招牌转移到门板上贴的一张纸上。
纸张边缘有些卷翘，纸质微微泛黄，但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辨，像是用黑色墨水一笔一划写上去的楷体：
①本餐厅为免费自助餐厅，除拥有客人头衔的玩家外，店内的一切皆可食用。
②以人类味觉为标准，本餐厅越美味的食物战斗力越强。若不想被食材反向吞噬，请勿进入本餐厅。
③客人可以通过菜单直接召唤心仪的美食。
④美食的战斗力=制作该美食所用食材的战斗力总和×厨师的战斗力。
⑤本餐厅不禁止综网规定外的一切暴力手段，客人可以自由互相抢夺食物。
(注：尽情撕咬吧！)
⑥本餐厅食材无限供应，客人可以肆意享用到自身满意为止，长住亦可。
⑦智斗环节：门向内开，并且永远只向内开。除综网传送外，这是唯一离开方式。
(注：希望你不是朵拉。)
⑧出于用餐体验考虑，本餐厅仅接纳小杯级以下玩家。
(注：主要是上次有个暴食颠佬差点给后厨啃了。)
⑨请进。
(注：字面意思。)
夏芥把九条守则看完，沉默了片刻，吐槽道。
“这名字还真没取错。”
“是吧？”小鹿已经把手搭在了铜环上，“所以——”
她转动铜环，把木门向内推开。
门开的那一瞬，有强烈的光涌了出来。
那光非金非银非白，亦不入七彩之列。
而是一种位于凡人可见光谱之外的极光般的辉光，浓郁得几乎有了实质，像一股流动的颜料从门缝里淌出来，在空气中缓缓铺开。
让夏芥联想到了克苏鲁神话里的星之彩。
那光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暖洋洋的，像是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沙滩在散发余温。
夏芥在辉光中眯了眯眼，迈步跨过门槛。
然后他看到了那颗星球。
它不是很大，大约只有三个地球那么大，悬浮在门后虚无深邃的太空中。
表面是流动的彩色纹路，像泡泡、像糖果、像彩色的棉花糖在风里翻涌，每一道纹路都在缓慢地旋转着，散发出一种让人喉头发紧的香味。
那不是任何已知食物的味道，而更像是“美味”这个概念本身的实体化，直击灵魂最底层的渴望。
星球在“说话”。
它以霸道的香味充塞灵魂的五感，告诉每一个看到它的人：我很好吃，快来吃我。
夏芥听到身后传来小鹿的声音：“走吧，下去了。”
然后引力抓住了他们。
那颗星球的吸引力从真空中蔓延过来，把夏芥和小鹿从大气之外的太空拽了下去。
两人化作两道火焰流星，笔直地坠入星球的大气层。
风障从脸侧炸开，耳边只剩下持续不断的轰鸣声。
夏芥的头发向上飘飞，衣摆被气流扯得猎猎作响，似有千人万人在用力揣他。
夏芥故意把自己的数值调低，然后张开嘴说话，灌进嘴里的风把声音吹得模糊不清，像是声音被拍回了噪子里。
在急速下坠的过程中，夏芥注意到周围的天空中远不止他们两个客人。
成千上万道火线同时向不同方向坠落，像是一场撒向整片天空的流星雨。
每一条火线都代表着一个从其他木门进入这个餐厅的玩家。
很显然，他们推开的木门并不是唯一的入口。
空气摩擦让皮肤表面传来一阵酥麻的灼热感。
夏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指尖的边缘已经泛起了微弱的红光，像是快要被点燃了。
然后他又通过心灵上的羁绊感知到小鹿就在他左侧的不远处，转头看去——
鹿紫芸依正以同样的速度下坠，头发被气流拉扯成一条绷直的线，嘴里正在反复开合，像是在嚼一块看不见的口香糖。
夏芥用羁绊传音过去：“决斗输了之后，你对定级赛有什么新的打算吗？”
心声直达小鹿的心灵，让享受狂风的小鹿微微一愣，然后陷入极为短暂的思考。
鹿紫芸依回应得很快：
“我打算回去就研习一下那些高级玩家的战斗记录，重新推演更适合我的战术。”
“再和刻录了他们战斗逻辑的AI虚影进行对战，好好打磨我的完全境界。”
“我的咒力输出效率在同级里已经能算是顶尖，但操作精度和战术变化还有不小提升空间。”
“再然后，我要在对决中把你轻易的轰下，告诉你，你才是挑战者！”
小鹿语气很平静，似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但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会赢的”的肯定感。
“那现在呢？”夏芥又问，“你现在又有什么打算？”
小鹿在风中调整了一下姿态，双臂张开，像一只正在滑翔的鸟。她的嘴角在急速下落的气流中艰难地扯出一个弧度，心声通过羁绊传回来，带着一丝揶揄的笑意：
“都进餐厅里了，还问老夫我有什么打算？”
“明知故问。”
“事已至此当然是先吃饭啦，不然还能吃你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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