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俩照常坐在院里吃早饭,气氛跟平日里一样温馨。
定安王喝了口粥,随口问道:“小星星个幸儿呢?今儿怎么没见他们来吃饭?”
王妃白他一眼,嗔怪道:“儿媳妇现在把沁安闺馆扩得老大,天天忙得脚不沾地。
你儿子你还不了解?就是儿媳妇的跟屁虫,幸儿在哪他就在哪,俩人哪有空回府吃饭。”
定安王听得乐了:“行吧,那是他俩没口福,咱俩安心吃。”
夫妻俩安安稳稳吃完早饭。
换做平时,定安王吃完要么去军营,要么去处理公务,绝不拖沓。
但今天,他一动不动坐在原位,一双眼睛就安安静静地盯着自家王妃看。
他看得太久,太专注,王妃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抬手摸了摸脸。
“你老盯着我干嘛?我脸上沾米粒了?”
定安王笑了笑,声音很温柔:“没有,夫人怎么看都好看,多看两眼,心里舒坦。”
情话他天天说,早说惯了,可今天这语气,一听就不对劲。
王妃跟定安王夫妻几十年,太懂他了,她笑意收了,眉头一皱。
“你有事直说,别跟我藏着掖着。”
定安王知道瞒不住,也不敢瞒自家夫人,干脆老实交代。
“今早朝堂下旨了。边关三县沦陷,我挂帅出征,等下就要去校场点兵,马上出发去边关。”
王妃整个人一怔。
这消息太突然了,半点预兆都没有,好好上个早朝,转头就要上战场。
心底涌上一大堆担心和不舍,堵得王妃胸口发闷。
她快速压下所有酸涩,故作轻松地摆了摆手,笑了下。
“嗐,我还当多大点事呢,行,我知道了。”
“你放心去,家里有我呢,王府上下我都给你盯得死死的,你不用分半点心。”
说完她转头吩咐旁边候着的嬷嬷。
“快,去把王爷出征的衣物、伤药、随身干粮全部收拾妥当,速度快些!”
定安王看着王妃有条不紊,故作镇定的模样,心里又暖又酸。
他太了解自家王妃了。
每一次他出征,王妃都是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永远让他安心、让他无牵无挂。
可他知道,他走之后,她肯定夜夜睡不着,日日提心吊胆,怕噩耗,怕再也见不到他。
所有害怕,所有担忧,她全都自己憋着,从不给他添乱。
定安王起身,上前一步,伸手紧紧把王妃抱进怀里。
铁骨铮铮的战神,此刻声音发哑,虎目含泪。
嬷嬷很快收拾好行囊回来了。
定安王接过包袱,又低头紧紧抱了王妃一下。
“令娴,辛苦你了。”
“家里劳你照看,等着我,我一定回来。”
他最后深深看了王妃一眼,压下所有情绪,转身大步出门,含泪奔赴校场。
定安王一走,刚才还强撑着镇定的王妃再也绷不住了。
她用帕子捂住脸,压了许久的哭声终于呜呜呜地宣泄了出来。
之前当着王爷的面,她半点眼泪不敢掉,就怕他分心,怕他牵挂,怕他走得不安心。
可男人真的走了,心里那股害怕和不舍瞬间淹得她喘不过气。
旁边的嬷嬷看得心口发酸,连忙上前安抚。
“娘娘,您可别哭坏了身子,王爷这辈子征战无数,次次都平安回来了,这次也一定能平安归来的。”
王妃抬手,用丝帕胡乱擦了擦满脸的泪水,声音哽咽:“我没事……”
“嬷嬷,你赶紧派人去沁安闺馆,通知浸星和幸儿。
浸星那孩子要回头知道他父王悄悄出征,连句告别都没赶上,铁定要闹翻天。”
嬷嬷不敢耽搁,立马应声,下去安排人手传信。
另一边,沁安闺馆里一派安稳忙碌,半点不知京城变故。
时幸的专属房间里,时幸在埋头对账,手里毛笔写写停停。
沈浸星悠闲地坐在旁边的软榻上,翘着二郎腿,翻着一本话本子。
看久了眼睛发酸,他揉了揉眼皮,随手把话本子合上。
偏头看向埋头苦干的媳妇,语气里带着心疼。
“阿幸,你都忙了一个时辰了,先歇会儿吧,眼睛该熬疼了。”
时幸头都没抬,笔尖不停:“不急,我把这几笔账对完再说。”
沁安闺馆如今规模扩得极大,各司其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担子。
杨卿卿和宋玉娆带着一拨信得过的人手,悄悄钻研改良火药、配置火防器具。
灵儿专心带徒弟,传授医术、打理义诊事宜。
艾荞一头扎进农耕改良里,打理着城外的良田。
止战、止戈、蒟蒻、幽冥四人,日日操练馆内护卫,把控整个闺馆的安保。
而月子中心和女眷安顿的重头,一直是她和姐姐一起扛。
她多累一点、多干一点,姐姐就能轻松不少,能多腾出点时间陪着小杳杳。
沈浸星看着时幸认真的模样,无奈起身。
“行行行,大忙人,那我给你捏捏肩松松劲。”
他刚迈步准备绕到时幸身后,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进。”
房门被推开,红萼领着两名定安王府的府兵走了进来。
沈浸星一看是自家王府的人,立马紧张起来:“是不是府里出什么事了?!”
府兵抱拳,语速极快地禀报:
“世子爷、世子妃,王妃命小人速速来报。王爷今日接了圣旨,即刻挂帅出征。
现在正在城外校场点兵,马上就要拔营开拔奔赴边关……”
后面的话沈浸星根本没听完。
他和时幸对视一眼,两人什么都顾不上了,起身就往外疯跑。
……
京城城外,校场。
四万精锐大军已经列阵完毕,肃杀之气弥漫整片校场。
定安王一身元帅战甲立在高台之上,正在沉声给全军将士鼓舞士气。
全军整装待发,只等他一声令下,即刻开拔。
就在即将下令拔营的时候,两道急促的马蹄声狂奔而来。
沈浸星和时幸翻身下马,连缰绳都来不及拴,快步冲到台前,齐声红着眼大喊:
“父王!”
定安王闻声回头。
看见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满脸慌张的儿子儿媳。
他抬手示意底下将士稍作等候,然后大步从高台上走了下来。
定安王走到两人面前,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你们怎么赶来了?”
沈浸星一双凤眼红透,鼻尖发酸,又委屈又舍不得。
“父王!您都要去边关打仗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跟我们说一声?
您打算就这么悄悄走?连句告别都没有吗?!”
定安王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尖,有点心虚。
他哪是不想说,他是太了解自家儿子了。
浸星看着散漫,实则最重亲情。
知道他要远赴边关,铁定要难受,要闹着随军。
他就是怕孩子舍不得,怕他担忧,才想着悄悄出征,省得一家人难受不舍。
沈浸星心里憋了一肚子情绪。
委屈、不舍、担忧,还有对朝堂、对老皇帝的唾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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