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定安王府,星澜院。
时幸坐在梨花木棋桌前独自对弈,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棋局世界里。
一旁的沈浸星坐不住,隔一会就凑过来刷一波存在感。
一会儿歪头盯着棋盘,故意说:“阿幸,我觉得你这步棋走错了,该落这边才对。”
一会儿又伸手拨动棋盘上的棋子捣乱,打乱时幸的布局。
可无论他怎么闹腾,专注对弈的时幸眼皮都不抬一下,任由沈浸星自娱自乐。
几番折腾下来,沈浸星彻底没招了,干脆直接耍赖。
他从身后环住时幸的细腰,胸膛紧紧贴着她的后背,脑袋埋在她的颈窝。
毛茸茸的发丝蹭着她的脖颈,一下又一下,带着温热的呼吸,黏黏糊糊的。
脖子一阵阵发痒,时幸彻底没法专心下棋了。
她无奈地放下棋子,侧过头看向身后撒娇耍赖的男人,眼底带着几分纵容。
“你到底干嘛呢?好好坐着不行,非要闹我。”
沈浸星依旧死死抱着时幸不撒手,脑袋窝在她颈间,语气闷闷的。
“阿幸,我们以后……不要生孩子好不好?一辈子就我们两个人过。”
沈浸星这话一出,时幸愣住了。
从古至今,无论是世家权贵还是寻常百姓,没有男子不期盼子嗣绵延,开枝散叶。
尤其是沈浸星,身为定安王府唯一的世子,身负传承家业的重任。
时幸活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听见有男人主动说,不愿让自己的妻子生孩子。
她心头微动:“好好的,怎么突然这么想?为何不要孩子?”
沈浸星沉默了许久,平日里张扬热烈,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此刻却藏着满满的后怕。
他的脑海里,反反复复回放着时蕴生产那日的画面。
那日他在产房外,看着绿芙和红萼一盆盆地端出血水出来。
产房里还不断传出时蕴撕心裂肺的痛喊声。
沈浸星素来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不吝性子,是真怕了。
他不敢想象,如果有朝一日。
他最珍视的阿幸,也要经历那般九死一生的痛苦,他该怎么办?
万一出了半点意外,他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家业、子嗣、传承,这些世人趋之若鹜的东西,在沈浸星心里,远远比不上时幸的平安重要。
与其让阿幸受这份的罪,不如一辈子二人相守,安稳顺遂。
时幸心思通透,见沈浸星不说话,便猜到了他心里的顾虑和恐惧。
原来看似没心没肺的小星星,那日在产房外,心里想了这么多。
时幸心里暖暖的,她抬手主动环上沈浸星的脖子,亲了他一下。
“可是我想要。”
“我想拥有一个像你、也像我的孩子。我想有一个属于我们两人的血脉。
他会是我们真心相爱的结晶,是往后陪着我们的牵绊。”
原本满心坚定,认定孩子是累赘的沈浸星。
听见这番话,嘴角根本控制不住偷偷往上翘。
他闷闷地嘀咕:“可是会很疼……”
“有灵儿在啊。”时幸抬手摸了摸沈浸星的脸。
“灵儿的医术你清楚,有她全程保驾护航,还有沁安闺馆的稳婆,不会出半点意外的,我不会有事的。”
时幸的话一点点抚平了沈浸星心底所有的不安。
他觉得,好像……有一个和阿幸的孩子,也确实不错。
看着沈浸星不再紧绷的模样,时幸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她伸手拉住沈浸星的手腕,轻轻将人牵到床边。
抬手脱去他的衣袍,俯身吻了上去。
唇瓣相接,亲吻间,时幸看了看闭眼享受亲吻的沈浸星,嘴角勾了勾。
沈浸星热烈直白,喜怒哀全都写在脸上,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可她不能只顾儿女情长。
这偌大的定安王府家底丰厚。
若是他们没有子嗣,日后百年的王府基业,终究会被旁支瓜分掉,她绝不能白白便宜外人。
温柔是真的,心疼他的顾虑是真的,可心底的长远算计,也是真的。
……
初冬过后气温骤降,家家户户门窗紧闭,生怕家里的小孩沾染风寒。
小杳杳刚出生,身子娇嫩,半点经不起折腾。
柳诗年和时蕴心疼孩子,再三斟酌后,干脆取消了洗三宴。
夫妻俩打定主意,索性把所有热闹和排场,都攒到满月宴上。
时间眨眼就到了十二月初九。
此时临近年关,朝堂岁末休沐,百官都放假了。
京城权贵全都闲了下来,正好赶上小杳杳的满月大喜。
这一日的柳府格外热闹。
柳府提前数日就开始筹备布置了,处处都是红红火火的喜庆模样,盛大又隆重。
京中但凡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了,柳府门口的马车一直排到了长街外。
按理来说,世家重男轻女乃是常态。
区区一个女娃娃的满月宴,根本不值得当朝丞相大动干戈,更不用说满京城的权贵齐齐捧场了。
私底下也有不少宾客心里偷偷吐槽。
不过是个丫头片子,早晚要嫁人,不过是个外姓人。
何必搞得这般声势浩大,劳师动众,实在是太过铺张浪费了!
可吐槽归吐槽,没有一个人敢真的怠慢轻视。
来赴宴的哪个不是人精,有这好机会巴结还不鞋底跑冒烟?
诶,也是这小小女娃娃的身世背景,实在是太逆天了,没人敢不给面子!
这般出身,哪怕只是个女娃娃,也足以碾压京城九成九的世家子弟。
生来便是站在云端之上的天之娇女。
宾客们心里清楚,今日这场宴席,分明是柳家摆明态度,当众宠孙的排面。
宴会上,全场最核心的位置,不是长辈坐着,而是放着一张婴儿小床。
今日的小杳杳刚满一个月,已经长开了些。
刚出生时便眉眼出众,如今更是粉雕玉琢,精致得不像话,
小小一团窝在婴儿床里,安安静静的,也不哭不闹。
只偶尔眨眨眼,撮撮小嘴,吐个口水泡泡。。。。。
全场宾客的目光,几乎都被这小小的一团吸引。
一时间,夸赞声就没歇过。
“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小娃娃!才满月就这般出众,长大定然是个绝色佳人!”
“乖乖,这眉眼、这容貌,完美继承了柳三公子和柳三夫人的所有优点,太会长了!”
“小小年纪就这般灵气逼人,真是天生的富贵命格!”
众人的情绪极其复杂,一半是真心,一半是忮忌。
不少家里有儿孙的官员、世家主母,看着婴儿床里的小杳杳,心里酸溜溜的。
凭什么?
同样是孩子,自家儿孙拼死拼活才能换来前程,换来别人的敬重。
这小小丫头,不过是投了个好胎,一出生就站在了无数人一辈子都企及不到的终点。
如果杨卿卿知道他们的心思,估计就跟他们说了。
人嘛,最大的分水岭就是羊水。
有的人出生就是牛马,有的人出生就在罗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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