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茫山林,沉沉夜色,飘飘白雪。
沈孤鸿孤身傲立,青衣鼓动。
四尺夜萤垂落于地,刀尖闪烁着一点蓝芒,一滴一滴的鲜血,顺着沈孤鸿的胳膊,顺着刀刃自刀尖落下!
沈孤鸿的身形一晃!疯狂催动烟罗步!
那刀尖的一点蓝芒,在无尽的黑暗中,似萤火轻舞,跳出一曲索命之舞!连绵刀光将乌家众人尽数笼罩其中!
但乌家众人,尤其是那几名半妖尽是好手,彼此配合默契,竟能便与沈孤鸿交手数个回合!
然而,越是交手,众人的心中愈发心惊。
夜荧锐利,凡所划过,金铁尽断,血流不止。
而且!沈孤鸿的身躯更是古怪!他们的攻势好不容易破开内甲,却意外的发现,他身躯更硬!
连番攻势落在他的身上!最多令他脚步晃动一下!
但!这般坚硬的身躯!竟不断的渗出鲜血!
“拖死他!我看他到底有多少血可以——”一名半妖骨刃交错,便要斩向沈孤鸿。
却不曾想,沈孤鸿已侧身避过!
同时!五道银光乍现!似流星撕碎夜空!隐约间还能听到一声狐啸!
那半妖话未说完!便已被这一爪穿过胸膛!
嘭!
心脏被瞬间捏爆!鲜血自缝隙中炸开!于雪地中开出一道道娇艳欲滴的血花!
“是你!还特么是你!”
“那日藏身暗处!最后抢走赤火酒虫的人还是你!”
这熟悉的爪法!他记得!
那日他们伺机夺取赤火酒虫时!还是这小子突然自暗处杀出来!朝着那头大蛤蟆追去!
待他们找到大蛤蟆时!只看到他冰冷的尸体!而赤火酒虫早已不知去向!
为此!他还被他老爹一顿训斥!
娘的!怎么都有他!
“姓沈的!将酒虫还来!!”
乌照临攻势愈发凌厉!乌家几人也发了疯似的攻向沈孤鸿!
然而!沈孤鸿如虎入羊群般,刀爪并用,所过之处血雨纷飞!
五名乌家手下!竟在片刻!便被他杀得尽数倒下!
这一刻!乌照临慌了!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惧色,连连后退!
但沈孤鸿手中那一点寒芒!已如影随形的贴了上来!
嘭!
气浪翻涌!雪花纷飞!
乌照临吓得双手挡在脸上,不敢直视!却迟迟未感到想象中的疼痛。
他壮着胆子缓缓放下双手,那张原本惊慌失措的脸上,一下又笑了起来。
一层淡金色的光罩凭空浮现,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光晕流转,如同铜墙铁壁将那柄似萤火游曳于夜色中的长刀,牢牢的挡在外面!难以寸进!
他惊喜的望着怀中那枚玉佩!爹爹当真是算无遗策!早知这玉佩有次效果!他完全可以放开了打!
“沈孤鸿!你这刀不错!小爷收下了!”
下一瞬!他猛的从怀里取出一枚带着腥臭的黑色丹药服下。
燃血丹!
燃烧血气!实力暴涨三成!
虽事后至少三个月无法下床!但!只要宰了这个几次破坏他乌家大事的小子!一切都值得!
服下的瞬间!他整个身子仿佛充了气般暴涨!那似镰刀般利爪!又生长了三寸!细密的鳞片,在月光下闪过一道耀眼的光泽!仿佛要与残月争辉!
利爪高高举起!浓郁的黑气附着于上!便要撕向沈孤鸿的脑袋!
“不给。”
平淡的声音响起,令乌照临的嘴角勾勒起一抹嘲弄,但,嘲弄转瞬凝滞!。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危险的味道!比之刚刚还要危险数倍的味道!
一抹灼眼血练迎风展开!眨眼间又卷回刀尖!!
其中,仿佛有一头凶兽试图挣脱这长刀的束缚!不断咆哮!挣扎!却始终无法挣脱长刀!
它的凶性也随之愈发暴戾!
忽的,沈孤鸿眉头微不可察轻蹙了一下!
连番的血战,又催动这庖丁百解!令他体内那微弱的平衡终于被打破!
体内灼意与寒意!似两头困兽,在他的体内疯狂厮杀!
噗嗤!
沈孤鸿的身上,迅速爬满了蛛网般的裂痕!鲜血喷涌而出!
沈孤鸿却是咬紧牙关,将剧痛硬生生按下去!引刀向上划去!
喷涌而出的鲜血,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竟全部涌入了夜萤刀尖!使那头凶兽愈发暴戾!
吼——!!
眼看那附着黑气的利爪就要挥下!那一层淡金色的光罩!光晕流转间,其中几乎不可察觉的间隙,在沈孤鸿的眼中!纤毫毕现!
那头嗜血!狂暴!凶戾的凶兽!终于跃出刀尖!张开血盆大口!朝着利爪扑去!
嗤啦——!!
在乌照临难以置信的目光中!
随着一声裂帛般的脆响响起,淡金色的光罩竟如同被裁开的纸张,应声而裂!
凶兽去势不减,一抹剧痛袭来!乌照临便看到自己的手腕被斩断!洒落的热血!全部成了那刀上凶兽的养分!
“呃啊——!”
凶兽见血!愈发凶戾!在黑夜中划过一道血色!劈向乌照临胸口!
冬衣被划开!鳞甲表皮迎风绽放!血肉在跳动间被撕裂!骨骼应声碎裂!就在凶兽要斩碎乌照临的脏器时!
一道劲风自斜刺里袭来!沈孤鸿只觉心头一凛!悍然转身!
一头比乌照临更为魁梧,身形却有些佝偻的蜥蜴半妖!不知从何处蹿了出来!那锐利如刀的五爪眼看就要探向沈孤鸿的心脏!血色长刀迎头劈下!
却不曾想!这根本就是虚招!
佝偻半妖转瞬便绕过了沈孤鸿,来到乌照临身边!
“少爷!走!”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乌家老奴老满!
他原本已经离开了紫云谷,却在马上出山时泛起了犹豫。
他侍奉了乌家一辈子,这乌照临是他看着长大的,而且乌家对他有大恩。
若乌照临在山里有个三长两短,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向乌玄交代。
这才去而复返,循着厮杀声寻了过来!
说话间!老满已一把捞起重伤的乌照临,足尖一点,朝林中疾掠而去!
“想走?”
沈孤鸿眼神骤厉,反手抓起身后那柄五石重弓!
张弓如满月!剧毒的鳄齿箭搭在弦上!闪烁着灰蓝色的光泽!
崩——!
惊弦一怒,如山岳横撞!火龙撕开夜色!照亮大半树林!
沈孤鸿体内冷热交战!全身本就遍布蛛网般的伤口!这一开弓!全身伤口再度崩开!鲜血不断渗出!
沈孤鸿脸色煞白!仍旧继续开弓!
每开一箭!沈孤鸿身上的伤口便崩裂几分!体内两头凶兽的交战便愈发惨烈!
一身青衣已被彻底染红!风一吹!鲜血冻成冰晶!
老满正带着乌照临疾驰!忽觉身后劲风袭来!冷风中夹杂着还夹杂着几分燥热!
下意识的扭头一看!登时心都要跳出嗓子眼!
淦!少爷是这蠢货!他到底哪来的胆子!敢招惹这一樽煞神的!
他不断闪避!又回身格挡!接连躲过八根箭矢!在避开第九根箭矢时!却不曾想!原先避开的第八根箭矢!骤然偏转!朝他背上的乌照临袭去!
这特么什么鬼!这青石县里!竟有人的箭矢能够拐弯!
他仓惶扭转身形!却为时已晚!
噗!
箭矢贯穿了乌照临身躯!如同利刃的五指!下意识的抓紧老满的后背!令其微微皱眉!
“啊——!老满!逃!快,快逃!!”
乌照临一口鲜血喷出!
老满目眦欲裂,余光却瞥见沈孤鸿再度拉开了弓!当即不敢再多作停留,背着乌照临几个纵身!便消失在了夜色!
沈孤鸿弓开至一半,手一抖,箭矢歪歪扭扭的射到了不远处的树干上!
整个人身形一个踉跄,险些跌倒。
他大喘着气,这才注意到,身下的积雪,已经完全被自己的血浸透!
那密密麻麻的裂痕,仿佛他整个人都要碎裂。
他深吸一口气,摸出怀里备着的一堆丹药贯入嘴里,凭着一股子意志力,再度强行将体内翻涌的灼寒二意强行镇压。
良久,他才缓缓睁开了眼睛,全身仍隐隐作痛。
山林一片死寂,满地狼藉,那两头半妖已不知所踪。
他不由得捏紧了拳头。
若非体内功法冲突,以至于无法发挥出全部实力,那半妖早已被他解决。
他又等了片刻。
眼前依旧没有任何系统提示。
他不由得皱起眉头:“怎么回事?”
他缓步上前,将树干上的鳄齿箭拔了下来,那层幽蓝的毒膜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沈孤鸿有些失望:“白淬了。”
四下张望了一圈,沈孤鸿在雪地中看到了那只丝绸包裹,将其揭开,枝叶上那颗半红半白的果子,如宝珠般莹润,枝叶上红白树叶光晕流转。
【契机:阴阳两弦珠,是否使用?】
入手的片刻,沈孤鸿不由得多看了一眼手里的这株山宝。
全身撕裂皮肉的疼痛,一下减轻了不少,体内那两股保持着微妙平衡的严寒与灼热之意,仿佛一下温顺了不少。
“嗯?好像赚大了……”
沈孤鸿背起那一株山宝,大步朝断龙岭外走去。
风雪渐急,将满地的尸首,一路的血迹与脚印,层层掩埋。
山林中的一切,又恢复了寂静。
浓重的血腥味,将山中躲在暗处的诸多野兽吸引而来。
无数的血肉,在它们的眼前,仿佛丰盛的自助餐一般,令他们大快朵颐。
即便是诸如狼和熊这般互为死敌的竞争者,此刻也不再驱赶对方,而是互不影响的尽情享受。
良久,山间忽的刮过一阵腥风,腥风吹过,甚至将寒风吹得转向!
一众正在享受的山中野兽,仿佛察觉到了什么,纷纷抬头。
下一刻!竟再顾不上吃食,耷拉着耳朵,夹着尾巴,仓皇而逃!
轰!
所谓云从龙,风从虎!
一道魁梧的黑影自风中落下!惊起满地雪花!
“不见了!老子养了三十年的宝珠不见了!”
“你逃不掉!你逃不掉!你绝对逃不掉!”
黑影仰天长啸!雪夜中,那一轮残月受惊,竟躲进了云层中。
整片山林彻底陷入黑暗。
腥风再起!雪花飞溅!老树摇曳!
这道黑影朝着沈孤鸿离去的方向追去!
葫芦口,夜色如墨。
整个临时营地,灯火通明。
送客亭前,冬围的队伍已回来了大半。
各家武夫三三两两地聚在火堆边,清点猎物,吹嘘战绩,人声嘈杂。
乔队头被人背着走出营帐,来到尹诚旁边。
“尹大人,弟兄们找到沈大人了吗?”
他面色惨白,身子也受了重伤,本应好好在营帐里休息,却因为实在太过担心沈孤鸿,这才出来询问。
一个人呀,他只有一个人呀!
尹诚几次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开口,最终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目光凝重的望着葫芦口进山的那条山道。
二十名巡山手,最后只活下来了五人,十四人惨死,沈孤鸿不知所踪。
他脸色格外难看,这绝对是青石县巡山所多年来最惨重的一次冬围。
其他队伍虽也有损失,但都属只是在狩猎山中妖魔时,一个不慎出了意外。
唯有巡山所遭遇了半妖的袭击。
底下一众武夫小声嘀咕。
“都这个时辰了,巡山所这是怎么了?”有人小声嘀咕。
“八成是出事了,我可听说了,断龙岭里似乎出现了半妖,巡山所损失惨重呀。”
“你说这次冬围,哪家队伍能拿到乌家的彩头?”
“这还用说吗?飞鹤门与陆家,船帮几家组成的那支呗。”
“为啥?飞鹤门的人不也没回来吗?”
“那能一样吗?据说好些队伍的人被飞鹤门的人抢了,现在他们手里的妖丹,足足有三十二枚,断层式第一。”
“而且,听说那余冲带着人还在山里杀妖,一会儿出来,指不定还能再多带出一些妖丹!哪怕带不出来!飞鹤门这彩头也拿定了!”
这些闲话,一句不落,都进了尹诚的耳朵。
尹诚脸色阴沉,一言不发。
何锦慢悠悠地抿了口茶:“尹大人,别担心。沈监正少年英雄,想来是有事耽搁了。”
这话说得客气,却让人听不出来到底是什么意思。
白大昌忽的笑了起来:“尹大人,你口口声声说不在乎什么矿山,竟暗地里让手下去剿妖窟,想来是想钱想疯了吧?可惜了,这彩头,恐怕要归我等几人了。”
顿时,陆家家主几人也在一旁笑了起来。
乌玄也适时地放下茶盏:“尹大人,这冬围嘛,除妖虽重要,但,关键还得是人能完完整整的回来。”
“若是为了一座矿山,把人都折在山里,啧啧……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一句话,不轻不重,却像一根针,正正扎在尹诚心头。
尹诚缓缓转过头,目光扫过一众冷嘲热讽的几名权贵,将他们的名字一一记在了心里。
原本,他还只是有所猜测,如今,他几乎可以肯定,这几个抱团的权贵,必然与乌家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甚至,他们这段时间,就是在故意针对巡山所。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乌玄的身上:“乌堡主及几位的指教,在下心领了。”
“老夫随口一说,尹大人莫怪。”乌玄又续上了一杯热茶,捧在手心里,意味深长的扫了一眼白大昌几人,脸上挂起一抹似笑非笑的笑意。
巡山所遭到重创,那沈孤鸿至今未曾归来。
再过段时间,让白大昌他们,想办法把巡山所的苗子全部挖走,想来巡山所又会恢复到过去那种半死不活的状态。
只有半死不活的巡山所,才是好巡山所,不会影响我乌家大计。
临儿这孩子,办事倒是利落,倒是我小瞧他了。
念及此处,乌玄心头竟隐隐生出一丝得意。
他抿了一口热茶,只觉心头舒畅。
忽的,人群喧哗。
乌玄下意识抬眼望去,登时,心头一凛!愣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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