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间直播室。
在线人数是三千人。
主播妖妖正衣着清凉对着镜头搔首弄姿地跳着舞。
“谢谢宝宝们的礼物。”
“谢谢爱吃豆腐的猛男大哥送的火箭。”
“新进直播间的宝宝们记得点关注，不迷路哦。”
评论上充斥着各种调侃的发言，有的玩笑开得过了头。
妖妖不恼不气，她知道自己这碗饭本来就是在娱乐大众。
评论区有人说：“小妞接线下服务吗？让大哥好好疼疼你。”
妖妖撒娇，“大哥你说疼我，怎么一点表示都没有？大家说，这位大哥是不是诚意不够？”
一时间评论区起哄声刷了屏，“对，要想线下服务，先给妖妖刷几个跑车表表诚意。”
妖妖嗔笑，“爱钓鱼的青蛙大哥，评论区的娘家人都为我鸣不平了，你得拿出点实际行动来呦。”
爱钓鱼的青蛙大哥瞬间下线。
妖妖也不气馁，换了一件若隐若现的罩衫，继续和网友们互动起来。
说是互动也就是和网友们聊天，内容也基本属于欲拒还迎打情骂俏。
评论区有人连着打赏几个价格不菲的礼物，要求妖妖念一段话。
妖妖虽不明所以，但看在礼物的份上她照做了。
念完这段莫名其妙的话，打赏的那个人突然打了一行字，“你的背后有人在看着你。”
妖妖拉低了胸口娇笑，“人家胆小得很，这位大哥不要吓唬我，我的小心脏现在扑通扑通快要跳出胸口了呢。”
恶作剧在评论区蔓延，“真的，妖妖你背后有人！”
“好像真的有影子飘过去了。”
“妖妖你后面的帘子动了一下。”
“你后面的镜子里有人在梳头。”
妖妖虽知道是网友的恶作剧，但大晚上的她似乎也有点害怕了。
她嘴上说着大家别吓我，但脸色变得煞白。
妖妖似乎想要对着镜头继续说什么，但她只是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接着她的眼睛里流出了鲜红的两行血。随后她倒在了桌上，鼻子耳朵嘴里慢慢地流出了血。
直播镜头还开着，妖妖睁着血红的眼睛，她的头下是一片浓稠的红。
评论区瞬间炸了锅。
“有鬼啊。”
“她是不是干什么缺德事，给鬼缠上了？”
“妖妖被鬼杀了。”
“太恐怖了。”
“快报警啊。”
“有谁报警了吗？”
“有谁录屏了吗？”
几分钟后直播超管强行关闭了妖妖的直播间。
网安技术部门迅速溯源妖妖IP，锁定了主播所在城市，由110指挥中心跨区域推送警情到翰兴市的110。
翰兴110同时下发两路指令给辖区派出所和市局刑侦支队。
此时已是半夜三点四十，睡梦中的题安被电话声惊醒。他用冰水抹了一把脸，开车赶往了案发现场。
主播妖妖和一个女生室友合租一间六十多平方米的房子。
妖妖出事的时候室友不在家。室友在酒吧工作，每天都是晚上上班，白天在家补觉。
题安戴上手套侦察现场。
屋内无他人进入痕迹，无争执打斗痕迹。
妖妖半趴在桌前，眼睛大睁着，眼睛耳朵鼻子里流出的血液已经干涸，那画面很是恐怖瘆人。
桌上有一台电脑，电脑里面只存着美妆视频和跳舞视频，还有些电视剧和下饭综艺。
手机和电脑上的聊天记录，也多数是些由“线上”转到“线下”的打赏金额多的“客人”。
电脑桌旁是一个梳妆台，放着满满当当的化妆品。
梳妆台对面是一个大衣柜，还有一张单人床。
床头柜上是妖妖吃剩的外卖。床头柜的抽屉里是她的日常保健品。
题安将外卖餐盒、剩余饭菜、所有饮料瓶、水杯、药瓶、化妆品、贴身衣物等放进独立证物袋和密封罐，同步拍照录像标注编号。
题安发现妖妖床底下放着很多未开封的产品，应该是商家给她寄的试用装。
题安示意痕检的同志将这些产品也都一并搬回局里化验。
几天后，林姐打来了电话。
“队长，这个案子非常蹊跷啊。七窍流血无外乎四大类，中毒、传染病、基础病后期并发症凝血崩溃、重度外伤。但在死者身上这四种一个都不符合。妖妖没有基础病，没有中毒，没有遭受过外伤，也没有化验出传染病。死者多器官同步在极短时间内坏死，全身弥散出血，很像是病毒或者细菌感染，但却和数据库所有已知细菌病毒序列匹配度为零，我有理由怀疑她感染了未知新型病毒。”
“未知新型病毒？坏了！”题安说：“那天所有去现场的人都只有简单防护！”
林姐说：“你先别紧张，我怀疑这是实验室改造之后的病毒，因为检测出了一段自然界无同源性的人工外源序列。这病毒被人为摘除了组装、扩散必需基因，也就是能进入人体细胞起效，但造不出子代病毒。”
“也就是说，这病毒没有传染性？”
“是的。虽有高致死性，但没有传染性。这病毒在宿主细胞内复制，但组装不出完整活病毒，无法离开宿主细胞去感染新个体。”
“那死者是通过什么感染的？”
“消化道，她吞食了这种病毒。”
“相当于投毒？”
“可以这么理解。”
“林姐，不管有没有传染性，我需要立刻将这些情况报告给省疾控卫健委和政府部门。”
“我马上将报告发到内部邮箱。你注意查收。”
这种属于重大公共安全事件题安一刻也不敢耽搁，他将问话工作交给梁落，自己直奔局长办公室。
层层上报之后，以翰兴为中心辐射点，所有具备核酸改造、病毒操作能力单位全部纳入排查清单。
接下来题安安排刑警队分组分批着重排查和妖妖在生活中有往来接触的关系人。
因为林姐说过妖妖被不知名病毒感染是经消化道吸收，那么嫌疑人投放病毒一定有近距离接触条件。
首先就是妖妖的室友，但经调查她们虽然在一起同住，但往来并不多也不存在过节矛盾。
妖妖房东在国外，妖妖通过微信转账房租，妖妖没有拖欠过房租，更没有和房东发生过口角。
妖妖的父母全在老家，大半年没见面，妖妖每月寄钱给家里。
妖妖前男友是个社会青年，他在酒吧打零工，换女朋友速度堪比换袜子，情感积怨由爱生恨这些动机都站不住脚。
妖妖没有什么朋友，大多数联系人都是榜上大哥。有的长期联系，有的联系过那么一两回，这些露水情缘也仅限于钱色交易，两厢情愿每次结清，金额也不大，不至于有人为了几百块钱而杀人。
妖妖带货的供货商本来就是些三无厂家，妖妖也没有卖出过多少货，仅有的几件退货也是正常状态，妖妖和供货商之间也不存在拖欠货款、退货纠纷、质量赔付等问题。
妖妖倒是有不少债务，但她都是在一堆信用卡中间周转，没有私人借款民间贷款什么的。
最重要的是，所有她的关系人中没有人和实验室沾边。
不是和妖妖有往来关系的人做的，难道犯罪嫌疑人是随机挑选的受害人吗？他的目的是什么？报复社会？引起大众恐慌？抑或是找人来实验他的病毒改造成果？又或者是妖妖其中一个线上观众，由于某种原因要杀掉她？
抛开动机不谈，嫌疑人是如何给妖妖下毒的？
近距离投毒排除了，那么只剩远距离下毒，而远距离下毒只可能有一种情况，邮寄病毒。
妖妖每天定时定量毫无防备地吞下的东西是什么？
妖妖是二十几岁的成年人，怎么会随便吃寄来的东西？
除非……题安眼睛一亮，带货试用品！且是保健品试用品！
题安立刻将现场发现的保健品和她正在带货的和洽谈中的厂家进行比对。
有一瓶维生素D比对不上！
在她线上线下的购买记录中未发现她购买过维生素D。只有一种可能，她将嫌疑人寄来的维生素D当作厂家寄来的产品试用品每天定时定量服用。
题安立刻让法医实验室化验这瓶维生素D。
果不其然！
林姐在透射显微镜下看到了病毒的包膜衣壳。
在多次实验后林姐也终于弄清楚了这种不明病毒的致病机制。
病毒被包裹在两层胶囊下，病毒靶点是小肠上皮细胞、肠道树突状细胞，胶囊抵达小肠后内层凝胶被肠道特有酶类降解，病毒得以释放并迅速侵入肠道淋巴系统和血液定植。病毒持续增殖，直到体内载量突破临界阈值，全面暴发。
病毒在血液中摧毁血管基底膜，迅速合成多种强效毒蛋白，彻底阻断血小板凝结，血液完全失去凝固能力，变成液态持续外渗，鼻腔耳道眼结膜口腔黏膜全是薄黏膜微血管，最先破溃出血。接着也就是颅内内脏同步大出血。
妖妖的死因确定无疑是病毒引起的失血性休克死亡。
这瓶维生素D上除了妖妖的指纹信息，嫌疑人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按照一个胶囊的体积大小，如果按满满一瓶来算是120颗，如果每天一颗，是四个月的量，每天两颗是两个月的量。
维生素已经吃到见底，说明妖妖已经连续服用很长的时间了。
题安去快递公司核对了半年内妖妖的所有快递寄件人信息，巨大的工作量，还需要多地区协查。而且光排查这些远远不够，妖妖门外放着一个凳子，凳子上方写着“快递放这里。”
嫌疑人完全有可能将装有维生素的盒子混在上门配送的快递里。如果是这种情况，那么在正规快递公司找寄件人信息就是竹篮打水。
题安让梁落先找到妖妖所在小区物业，但物业最多能保存30天内的监控。梁落逐日逐帧逐个摄像头排查了多日没有发现可疑人物上过妖妖家所在楼层。
题安则观察到对门邻居有可视智能锁，题安知道这种锁只录人影逗留、按门铃、撬锁等触发式片段，空间消耗极低。
他敲门没有人来开门，找物业查到业主的电话之后他给业主打了电话。
业主说自己在外面出差，大概还需要两天才能回到翰兴。题安问他智能门锁多久循环覆盖一次。业主说忘了，但是他说可以查一下，几分钟之后他查到自己当时买的是256G顶配卡，大概可以存储四五个月的抓拍视频。
题安在两天之后见到了业主，业主拆下TF卡放到了读卡器里，读卡器插进电脑USB里，开始读取数据。
令人惊喜的是，由于邻居经常出差，抓拍自己家照片所占内存很少，更多的是抓拍到对门闪过的人影。
邻居立刻举着手指发誓，说自己没有偷拍，他也不知道自己智能门锁能拍到对门。
题安回到局里开始筛查出现在妖妖家门口的人影。除了妖妖和她室友还有室友的朋友们，就是外卖员快递员。由于智能门锁像素有限，所有人只有在出电梯的时候有个模糊的正脸，排查起来有很大的难度。
这部分工作题安将人员分为了三组，昼夜不停地排查。终于在某天夜里，题安看到了抓拍照片里的一个佝偻的身影，至少有六七十岁的年纪。他往门口的凳子上放了一个盒子。
而外卖员的年纪，五十几岁为上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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