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题安这次意外找到了周乙的病根,但对他手上的连环纵火案帮助不大。经过赵耀的犯罪心理侧写和题安的缜密布控,纵火犯很快落网。该纵火犯的纵火癖成因是童年他的父母每天吵架打架,他偶然玩火把院子里的干柴点着了,父母停止了争吵同心一致扑灭柴火,他在一瞬间体会并建立了火光和安全感的错误条件反射,所以每当他精神压力大的时候就会拿纵火去宣泄负面情绪。案子告破刑警队总算松口气可以正常休周末了。
星期一肖鸣上班迟到了,他一进办公室顾不得放下包就开始笑,欧阳台问他:“你早饭吃了含笑半步癫?”肖鸣半坐在办公桌上给大家讲今天上班路上的奇遇记。
“今早上班路上正好碰到个抢钱包的,我几百米冲刺给追回来了,折返找到被抢的人,那人见人就哭诉:‘我包被抢了’,我走他面前还没等我说话,那人说‘我要报官我要报官’,我对他说我就是警察。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官爷,有歹徒’,我愣了一下,好家伙,官爷可还行。“我不是什么官爷,我是人民警察。”我把钱包拿给他,他双手抱拳作揖,‘大恩大德……’要不是今天早上有冷冷的雨在我脸上胡乱地拍,我都要怀疑我穿越了。”
欧阳台笑着说,“你忘了之前咱们开庭还有喊法官青天大老爷的。”
梁落起身接水:“我没碰过这种的,我碰过喊咱们一楼接待台为吧台的。”
哈哈哈,办公室里大家笑做一团。
肖鸣总结:“老的古到入土,新的潮到离谱。”
题安这时走进办公室,他刚刚是被局长叫走了。
题安故作神秘:“同志们,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先听哪个?”
“好消息!”
“好消息就是咱们拿了季度先进集体。”题安拿出表彰通报红头文件。
“这是我们之前就知道的,这好消息不算好。”
“别着急啊,好消息不算好,但坏消息够坏啊。”题安从背后又拿出一个档案袋,“局长说咱们破纵火案有功,并且积累了一定的经验,让咱们趁热打铁啃三个十五年前的纵火积案。”
“积案?十五年?三个?”听取哀嚎声一片。
梁落咋舌:“积案攻坚难,堪比上青天。”
欧阳台说:“十五年前的刑侦条件有限,缺技术缺监控还缺检验手段,少量物证即使有人证也无从找起。还有嫌疑人十五年容貌变迁,原有的现场破坏,哪是难于上青天,这是逼咱上西天。”
题安鼓舞士气,“就像欧阳说的,十五年前的刑侦条件有限,但咱现在刑侦技术进步了呀,有技术有手段,说不定这积案放在现在根本不是个事。”
题安收敛笑容,言归正传:“我刚称这三个积案为坏消息是跟你们打趣,我先自我检讨。同志们,你们都知道立过案的命案不受20年限制,永久追诉。十五年很长,旁人一点点淡忘,但我们作为警察没有资格忘记。因为受害亲人困在失去至亲的伤痛里,年年盼真相,日日等凶讯。十五年都活在悬而未决的煎熬之中。岁月流转,物证湮灭,清理积案一定是举步维艰,但这是兑现法律对逝者的承诺,让迟到的正义终能落地。全体,会议室讨论案情!”
这三桩案子其中在两个案子的现场找到了同种助燃物,但属于单一物证关联点,无法并案。
当年证物也少得可怜,只有消防和刑警现场照片胶卷、勘查笔录、寥寥几句周边住户证言、法医解剖报告,还有火灾现场助燃物浸过的几块砖头以及当时办案人员从各加油站、炼油厂提取的油样。
题安给林姐看当年的法医报告,林姐摇头,“当年的法医报告相当于什么都没说,不过也确实说不出来什么。呼吸道全焚毁,心血失效测不了血红蛋白,体表内脏可能有的致命伤全部被火烧掩盖。无法判定是生前烧死还是死后焚尸。没有石蜡内脏切片。另外嫌疑人生物物证一个没有。这相当于什么都没有嘛。受害人遗体呢?”
题安无奈,“1999年没有经费,冷库条件限制,整尸冷冻了三年就土葬了。”
林姐说:“这案子够悬能破,局长怎么把这么个老大难派给你了?”
“林姐,从你的角度,有没有可扒的部分?”题安不想放弃。
林姐说:“只有开棺验尸。但是十五年过去了,皮肉内脏软骨都腐烂没了。估计只剩一副骨架了。现在有没有解剖化验价值真不好说。”
“那咱试试吧,毕竟现在化验技术进步了。”
林姐很爽快:“那就试试。要开棺验尸,就要有批文、审批手续、家属同意书、属地报备手续,多着呢。你弄下来这些,提前叫我,我立刻和团队就位。”
半个月后,题安来到了林姐法医技术科,林姐给题安展示解剖结果:“三具遗骸经过CT扫描和骨密质铁血元素分析等,没有发现机械性损伤,但通过牙齿和胫骨、股骨部位的骨粉泡出的液体定性和微量捕捉,可以确定死者当时被同种镇静类迷药迷晕。生前烧死的可能性大大提高。”
题安感叹,“十五年前的骨粉还能查出有没有镇静类药物!”
林姐笑着拍了拍她身边的白色庞大机器:“火烧、泥土、腐烂破坏不了骨质里结合的药物残留,这是咱们这台液质联用机的功劳,灵敏度很高,可以抓到纳克级微量药物。”
“科技改变everything。”题安高兴。
林姐说:“题队,也别高兴太早了,目前我这儿只有这些信息。仅仅凭着受害人生前被烧死这一个线索,远远不够。”
题安说:“三人都被同一种镇静剂迷晕,这就是并案的条件之一。”
题安接着去了证物保管处,这种陈年积案的证物都放在旧库房,库房纵深狭长,常年避光,头顶一排老旧蒙着薄灰的日光灯。
保管员老陈拉开铁皮柜门,找到案件编号日期的密封证物盒递给题安。
题安掂了掂,真轻。
老陈开玩笑:“这里最重的就是那几块砖头和一些小玻璃瓶。其他都是些纸和相片,没了水分脆得很。”
题安说:“实在没线索,就从这几块砖头查起。”
老陈说:“当年负责案子的老葛老夏拿着砖头翻来覆去地看,没什么有用的价值。只能证明是柴油以及嫌疑人用了助燃物,柴油嘛到处都是,确定不了来源。”
老陈的话让题安的心凉了一半。
题安坐在办公桌前仔细端详着放在密封袋里的砖头,砖头凹凸坑洼,表层还残留着干涸发黑的柴油渍迹。题安看向排查台账,老夏老葛他们围绕柴油来源做过数轮摸排,翰兴大大小小的加油站公家私人炼油点都查遍了,留了十几个存油样瓶。
题安想着当年受设备技术局限影响,当时排除的线索未必现在走不通,他要把之前所有查过的线索再查一遍,哪怕是走一遍冤枉路,他才觉得安心。因为他始终觉得世界上不存在完美犯罪,陈年旧案突破口往往就藏在此路不通的线索里。
题安拿着砖头和存样油瓶到了技术科找到了理化技术员小马,小马是刚转正的实习生。
题安问小马是否可以对比砖头上的柴油和哪个加油站或炼油厂的存样相同。
小马拿起证物袋看了看,“队长,理论上可以,把油渍粉末加入溶液中浸泡,过滤之后用低温浓缩溶液就可以得到极少量的提纯柴油原液。最后用气相色谱质谱一体机就可以出图谱。图谱和存油一比对就清楚了。十五年前只能确定是柴油,做不了精细溯源,凭着肉眼和鼻子判断,排查各个炼油厂加油站相当于大海捞针。”
三天后小马拿了比对图谱给题安看,“队长这些油样都比对不上。嫌疑人用的油总源头不是这些地方。”
题安指着图谱问,这凸起的波浪是什么意思。
小马解释说,“这是重烃组多出的零散杂峰,稠环芳烃峰值明显偏高,是掺了废机油的结果。”
“废机油?这油汽车不能加,加了容易堵喷油嘴损坏发动机吧?正规加油站炼油厂根本就不可能有这种油,十五年前的调查方向就错了。”题安说。
小马点头,“这种油一般只有那种皮实的发动机比如旧式大型机械,锅炉窑炉熔炼炉,要压缩成本的炼废铁小黑作坊这些地方会用到。登记的没登记的,倒闭的搬迁的,要排查起来那可比炼油厂加油站要困难多了。十五年前是大海捞针,那么现在是太平洋捞针。”
题安笑笑说没关系,路有无数条,哪条是对的,只有破案了回过头看才知道。
题安拍拍小马的肩膀说辛苦了,他拿着报告离开,走出了门很快又折返了回来。
因为题安看到小马办公桌的一张草稿纸上写着一串化学式Ca(P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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