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安回到队里，程净的母亲程蕙正好送来材料。
程净在另一个屋子里配合签字完善手续。
程蕙五十多岁的年纪，举止彬彬有礼谦逊儒雅，穿着朴素淡雅是知识分子的气质。
程蕙语气中满是抱歉，“十分不好意思警察同志，给你们添麻烦了。我们家程净之前确诊了精神分裂和精神障碍，发病的时候会有很多天马行空的想法。这些天我妈妈身体抱恙我去医院照顾没回家，疏忽了对小净的照顾，她应该没有按时吃药导致发病了。”
题安看了看病历抬头问她：“反常举动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程蕙满心满眼的担心，“她一直很内向，从小偶尔有些举动反常我也没有往精神分裂方面想，我听说了她在上一个家庭的遭遇，觉得她受到过惊吓，难免行为上和同龄孩子不一样。很多年前有一天我看到她站在阳台角落自言自语。走近了一听，吓得我头发根都竖起来了。
她看着窗外说：‘你怎么来了？’”
“能确定窗外真的没有人吗？”
程蕙肯定地说：“我家住六楼，阳台外不可能有人。我问她外面有什么人。她说是一个小男孩。”
题安看了看证明材料，“可是她的精神问题是前两年才确诊的。之前一直没带她去过医院吗？”
程蕙摇头，“没有去过，她虽然偶尔行为上有一点异常，但智力没问题。学习还很好。万一医院确诊，那大学都是不予录取的，工作单位也不会要她。那孩子一辈子就毁了。我只能加倍地对孩子好，多给她安全感，希望慢慢她的病能好起来。”
“那为什么前两年又突然去医院了？”
“她频繁地报警说有人跟踪她，警察调查了说没有人跟踪她，三番五次人家就要治安处罚她报假警了。我只能带着她去医院确诊了精神问题才把她领了出来。我想她已经有工作了，工作单位和医院又不联网，应该影响不到了。”
“吃了药有效果吗？”
“有一点效果。”
题安问：“当初是什么原因让您决定收养她的呢？”
程蕙的眼圈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那时躲在孤儿院老师背后的小净怯生生地喊了我一句‘妈妈’。我一下想起了我过世的女儿，我抱着小净仿佛抱着我的孩子，我泣不成声，毫不犹豫地收养了她。”
说着，程蕙的眼泪吧嗒吧嗒掉了下来。
题安给程蕙递了纸巾盒子。
程蕙接过去擦了擦眼睛，“抱歉警官，我情绪失控了。我想起了我女儿出车祸的往事。这是我心里挥不去的痛。”
题安宽慰程蕙：“请您节哀。好在有程净陪在您身边。”
程蕙说：“程净从小就是懂事听话的孩子。这么些年我们娘儿俩相依为命，就像亲生的母女一样。”
程蕙没有停止哭泣，准确来说，她停不下来。
程净走了过来抱住程蕙，不断地抚摸着程蕙的背，轻声安慰她，对她说着，“妈妈对不起。”
好像她的妈妈比她更需要安慰。
过了很久程蕙终于平静下来了。一切手续办完之后，程蕙去停车场开车，题安和程净并肩站着。
程净突然看着题安，十分认真地对题安说：“题警官，小伟是真实存在的，不是我的妄想。虽然我现在解释不清为什么小伟不见了，但请您相信我。”
程净的眼神清澈，是那种正常人的清澈。
正常人的眼睛像一汪清澈的池水，因为源头有活水来，源头就是井然有序的精神世界。而精神病人眼睛像一汪浑浊的死水，因为他的精神世界是封闭的，与世隔绝的，再无新鲜情绪，鲜活的感知流淌进来。凝滞的无序的混乱的虚妄的幻想慢慢成为了一摊毫无生气的死水。
题安重新看向程净，她的眼神是清醒的，毫无病态。但也许现在她不在发病期间。
题安没有否定她而是告诉她：“如果你能想起任何关于小伟的事情就给我打电话。或者别的事情，只要你需要帮助，就可以打电话给我。”
程净点点头，她忧郁阴霾的脸上绽放出向日葵一般明媚的笑容。她为题安对自己的信任感到无比的感激，她发自内心地开心。她被人当做正常人对待了。
这时，程蕙开着车过来了。
程净向题安道谢之后坐上了车子的副驾驶座。
题安的目光落在了车内中央后视镜上挂着的一个水晶相片。
相片里的人不是程净，但和程净刚才一样，有向日葵般明媚的笑容。
程蕙解释道：“这是我去世女儿的相片，她叫陈净。”
程净也笑着说，“我和我姐姐，一个前鼻音陈净，一个后鼻音程净，姐姐跟爸爸姓，我跟妈妈姓。”
题安点点头，目送她们离开。
这天题安出外警任务结束。回到家就大字型躺在了床上，他拿起手机随便地翻着。
突然程蕙的电话号码，映入题安的眼帘。
不知道回家这段时间程净的病情怎么样，题安拨通了程蕙的电话。
“您好，是程蕙女士吗？”
“您好，题警官，我记得您的电话号码。”
“我想问最近程净还好吗？没有再说自己杀人的事情吧？”题安问。
程蕙说：“没有再提自己杀人的事了。她一直好好吃药，我也申请了内退专心在家陪着她。”
题安突然想到程净之前的心理创伤也需要进行疏导。有些伤害虽然是一时的，但需要一辈子去抚平。如果有专业人士引导，应该会对她的病情有好处。
题安建议程蕙带着程净去心理咨询中心了解一下。
程蕙委婉拒绝了，“程净确诊之后住过几天医院，病房里各种各样的精神病人都在一起关着。虽然时间不长，但我感觉她受到了惊吓。我舍不得把她再送进那种牢笼。”
题安解释道：“您大概是误会了，心理咨询中心和精神病医院不是一个概念。心理咨询中心偏向于心理疏导和治疗。这样吧，如果您觉得有顾虑，我可以带我心理师的朋友去您家里一趟。他是非常专业的心理师。您可以放心。您见过他之后再决定要不要继续心理辅导。”
题安听到电话那头的程蕙犹豫了片刻答应了下来，“好的，谢谢您题警官。我家的地址您有的吧？”
“登记表上有。”
程蕙似乎有话要说，但又没说。直到题安准备和她挂电话，她才支支吾吾地说：“能不能......过了二月份。”
题安去漱茗心理咨询中心找他的心理师朋友赵耀。
赵耀刚结束上午的来访者咨询，他一只手松松领带，一只手接了一杯咖啡。
看到题安走进来，赵耀笑着说：“你终于露面了。我以为你去做卧底了。找我干嘛，失恋了需要开导？”
题安拿过赵耀手里的咖啡喝了一口，一屁股坐在了赵耀办公室柔软的沙发上，“我没有时间恋爱，也就不可能有时间失恋，好吗赵大心理师。”
赵耀白眼伺候，“那你来找我是干嘛？我告诉你啊，我可是时间紧缺型人才寸秒寸金，从你进门计费就开始了啊。一会儿走的时候记得结账。”
题安将手里的抱枕扔向赵耀，“你是时间紧缩型人才，我是时间掠夺型人才，我通知你啊，哪天空出一点时间，跟我去个病人家里。”
赵耀一伸手接住了抱枕，“呦，上门服务啊，那价格可高哈。”
题安说：“你钻钱眼儿里了？纯属为人民服务，没有报酬。”
赵耀撇嘴，“那我可不去。”
题安语重心长地给赵耀洗脑，“当工作摆脱了金钱的枷锁，真正的伟大才能彰显出来。”
赵耀说停，我不爱喝鸡汤。我就爱带枷锁，尤其是黄金的。
题安出狠招，“莉莉知不知道你的志向是详谈九十九个女朋友，而她才第十一号。”
赵耀咬牙切齿，“我上辈子杀人被你瞧见了。赶紧给我麻溜儿娓娓道来，什么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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