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平将塑胶厂选在镇东三公里处开建。
一块平整过的戈壁滩,四周拉着红绸子,地面上撒了石灰线,标注出厂房的轮廓。
潘向志站在场地中央,穿了一件崭新的蓝色工装,胸口印着“平沙绿化”四个字。
他左脸上的肿已经消了,但青印还在。
那是张总给他留的纪念品。
今天这个场合,这块青印反而成了勋章。
苏平到的时候,现场已经围了几十号人。
潘向志带过来的七八个工人全到了,穿着统一的工装,站得笔直。
施工队的人也来了,挖掘机停在场地边上,黄漆在日头下反光。
赵静、赵虎、苏建设都在。
赵清禾拿着相机在找角度。
高明远也来了,站在人群外围,手里夹着烟没点。
他在看一个西北巨无霸的崛起。
苏平接过潘向志递来的铁锹。
没有讲话台,没有红毯,没有剪彩。
苏平把铁锹往脚边的土里一插,踩了一脚,铲起一锹土往旁边一翻。
“平沙绿化塑胶厂厂房正式开建。”
周围的人噼里啪啦鼓起掌来。
潘向志带头喊了一声好。
他身后那七八个从张总厂子里跟出来的工人,掌拍得最响。
这帮人在张总手下干了好几年,厂子黄了,老板扇耳光,欠工资,最后被苏平收编。
现在苏平亲手给他们的新厂铲了第一锹土。
这一锹下去,潘向志的眼眶热了一下,赶紧扭头擦了。
就差公若不弃愿拜义父了。
苏平把铁锹交还给潘向志。
“设备到位之前,厂房主体先起来。”
潘向志接过铁锹,两只手攥着锹把,指节发白。
“苏总放心,施工我盯着,不会耽误。”
苏平点了下头,正要说话,兜里手机震了。
苏平掏出手机一看,陈锋的号码。
“苏总,李市长的秘书到了,在您办公室等着呢。”
苏平把铁锹递给潘向志。
“知道了,我马上回去。”
潘向志察觉到苏平的表情变了,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咽回去了。
苏平拍了拍他的肩膀。
“厂房的事你盯着,好好干。”
苏平带着赵静几个人大步往停车场走。
赵虎看见了小跑两步追上来。
从定了沙地车,他就喜欢兜风,尤其是苏平要出去的时候,赵虎必须要表现。
“苏总,我开车。”
苏平上了车,赵虎踩油门就往回赶。
车在镇子里铺好的沥青路上跑起来,很快就到了办公区。
办公室门口,陈锋站在走廊里候着。
“在里面。”
苏平推门进去。
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放着一杯已经喝了大半的凉白开。
穿灰色夹克,头发梳得整齐,腰板挺得笔直。
公文包放在腿边。
看见苏平进来,马秘书站起了身。
“苏总,冒昧打扰了。”
苏平伸手。
“马秘书来一趟,辛苦了。”
寒暄了两句,马秘书弯腰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袋。
“苏总,这个是李市长让我转交的。”
苏平接过来,拆开封口。
里面两样东西。
一封信的复印件。
一份网络舆情监测报告,溯源结果。
苏平先看信。
举报人:张某某。
平沙县某某塑管厂法定代表人。
举报事项:苏平资金来源不明,涉嫌违法违规。
苏平把信从头看到尾,没跳一个字。
看完放下。
再看舆情报告。
四十篇文章,十个账号,分五天发布。
标题列了一页。
每一个都拿他的名字做文章。
发稿IP溯源、中介平台交易记录、买家注册信息。
张某某,手机号尾号3379。
苏平把三份材料一页一页翻完,又合上放回牛皮纸袋。
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不是装的。
是真没什么变化。
一个倒闭的塑管厂老板,花十万块买四十篇黑稿,再写一封举报信寄到省检察院。
说他巨额财产来路不明?
他早早就料到有这么一天,早做了防范。
这要是热度再大一些,他不仅顶个树王名头,还要顶个股王名头。
现在这封举报信的复印件能从省里到他面前。
说明上面的态度很明确。
“原来最近网上说的那些,都是这个张总搞的鬼。”
苏平把牛皮纸袋放在茶几上。
前几天赵清禾刷到过几篇质疑他资金来源的文章,截图发到工作群里问要不要处理。
当时苏平看了一眼,阅读量几百,评论区全是帮他说话的,就没当回事。
没想到幕后推手是张总。
马秘书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放下杯子,身体往前倾了两分。
“苏总,李市长让我问一句。”
“您对诽谤您的人,有什么看法?”
这句话问得有讲究。
不是“有没有受到困扰”。
不是“需不需要帮忙处理”。
是“有什么看法”。
上面在问他的态度。
问的是他想怎么处理这个人。
苏平低头看了一眼茶几上的牛皮纸袋,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张总。
这个人跟他原本没有半毛钱关系。
他开平沙绿化,招工人,发工资。
工人是自愿来的,他又没拿刀架在工人脖子上。
张总的厂子倒了,是因为拖欠工资,是因为两千八一个月还压半个月。
是因为他扇了生产主任一巴掌,人跑到这里来,是他自己把厂子作死的。
结果倒好,不反思自己,跑去写举报信,买黑稿,泼脏水。
真当他是病猫了。
苏平想了想:“以前没见过他,现在也不想见。”
秘书把杯子放下:“苏总,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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