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沉默。
赵建国面对所有人。
“今天叫你们来,不是讨论苏平有没有钱。”
“是讨论一件事。”
他停了一下。
“乌拉村,以及周边五十公里范围内的基础设施规划,要不要提前启动。”
这句话落下去。
在座六个人的脊背全直了。
老周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把茶杯放下,身子往前倾。
“您是说……修路?”
赵建国点头。
“不止是路。”
“电力扩容、通信基站、供水管网……。”
“全部要重新评估。”
发改局局长掏出笔记本开始记。
赵建国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平沙县地图前面。
他的手指点在乌拉村的位置。
“现在乌拉村常驻流动人口超过两千。”
“加上周边配套的商贩、运输队、施工队,实际常驻人口这些工程一启动,马上五千人甚至更多。”
“乌拉村会变成一个巨大的工厂。”
手指往外画了个圈。
“五千人聚在这里,吃喝拉撒全靠一条四米宽的土路进出。”
“电是从镇上拉过来的,一条线,负荷早就超了。”
赵建国转过身。
“这种条件,别说搞产业,连正常生活都勉强。”
杨庆文接上话。
“今天我在那条自发形成的商业街上看了一圈。”
“十几家商铺挤在一起,电线乱拉,排污直接往地上泼。”
“早晚出事。”
分管农业的副县长推了推眼镜。
“可是赵书记,修路、扩电、建基站,这些都要钱。”
“县财政的情况您清楚,今年的预算……”
赵建国摆了下手,打断了他。
“我没说用县财政的钱。”
在座所有人都看着他。
赵建国重新坐回主位。
“基础设施是政府的事。”
老周接话快。
“赵书记的意思是,让苏平出资建设?”
“不是让他出。”
赵建国摇头。
“你这样要求的话,他会出。”
“路不通,他的苗木运不进来。”
“电不够,他的苗圃建不起来。”
“这些东西,他迟早会自己掏钱解决,但我们不能这样做。”
赵建国把手指竖了两根。
“我们有两个选择。”
“第一,等他自己掏钱,那修出来的路是他的,基站是他的,水管是他的。”
“政府什么都没干,功劳一点不沾。”
“总不能说是自己的功劳吧!”
“第二。“
赵建国加重了语气。
“我们主动规划,主动立项,向上面争取专项资金。”
“以政府的名义修路、扩电、建基站。”
“修完了,服务的是苏平,就有成绩了。”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脑子都在飞转。
老周最先想通了。
”妙啊。“
他一拍大腿。
“苏平在乌拉村搞产业,政府配套基础设施,天经地义。”
“上面拨款有依据——服务民营经济、支持生态治理。”
“两顶帽子一扣,专项资金跑不了。”
杨庆文也想明白了。
”而且这笔钱不是从县财政出的。“
“是专项拨款,上面给的。”
“等于白捡一条路、一套电网、一排基站。”
“全落在平沙县的固定资产里。”
赵建国没说话,但他嘴角往上提了一下。
分管农业的副县长还在犹豫。
”可是赵书记,申请专项资金需要依据。“
“乌拉村现在名义上还是个空心村,户籍人口不到一百。”
“凭什么要上面给钱修路?”
赵建国抬手指了一下梁思涵。
梁思涵反应很快,翻出简报上的一组数据。
“平沙绿化目前注册在乌拉村。”
“日均用工一千二百六十人。”
“带动周边商户十四家,流动摊位七到十个。”
“直接和间接带动就业人数超过五千……。”
梁思涵合上简报。
“这些数据整理成报告,往上递,足够支撑一个‘乡村振兴示范点’的立项标准。”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
赵建国站起来。
“今晚回去,各部门出一份评估报告。”
“发改算投入。”
“住建出方案。”
“自然资源配合用地手续。”
“两天之内,材料汇总到我桌上。”
“我亲自往市里跑一趟。”
“大家劲往一处使,我们即将起飞。”
六个人齐声应了。
这要是搞起来大家还不共同进步吗?
他们可太想进步了。
赵建国最后加了一句。
“还有。”
他扫了一眼所有人。
“从今天起,平沙绿化的任何需求,各部门无条件配合。”
“不准设卡,不准拖延,不准刁难。”
“谁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给我掉链子——”
赵建国没把话说完,但冷着眼扫了一圈。
但在座所有人都听懂了后半句。
老周最先站起来收东西。
“明白了。”
赵建国:“那就散会。”
……
丰台县。
刘县长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烟灰缸插满了烟头。
之前,钱国栋处长在会上当众表扬了乌拉村,把赵建国夸得脸都放光。
并下了种树任务。
回来的当天下午,他就召集了林业局、自然资源局、发改局开了个碰头会。
会上只定了一件事——丰台县也要种树。
乌拉村能搞成省级示范点,丰台县凭什么不行?
丰台县的荒漠面积不比平沙县小,条件差不了多少。
钱国栋处长不是说了吗?有时间都去看看人家怎么种树的。
这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谁种得好,谁有政绩。
刘县长当天就拍了板,先种五千亩,做个样板出来。
任务压到了林业局头上。
林业局局长老马拍着胸脯走的,说一周之内把方案和苗木来源全部落实。
这一周快过完了,老马来了。
人进了办公室,脸色发灰,额头上挂着汗珠。
九月份的天了,办公室还开着空调,他出这么多汗,不正常。
“坐。”
刘县长把烟掐灭,往椅背上靠了靠。
老马没坐,站在桌前,两手交叉在裤缝前面,搓来搓去。
“说吧,方案呢?”
老马咽了口唾沫。
“刘县长,方案做好了。”
“嗯。”
“但是……”
“但是什么?”
老马抬起头。
“没苗。”
刘县长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苗木,没有了。”
老马的声音很小,小到跟蚊子叫差不多。
“整个丰台县加上周边五个苗圃基地,梭苗、沙棘苗、红柳苗……全部断货。”
刘县长把身子往前送。
“你再说一遍。”
老马使劲吞了一下。
“真没有了,我们跑了六家苗圃,打了十几个电话,全说没货。”
刘县长的脸色变了。
不是生气,是觉得荒唐。
丰台县种了这么多年树,什么时候苗木断过档?
以前那些退耕还林的项目,苗圃那边从来都是主动找上门推销。
怎么就突然没了?
“苗呢?”
刘县长从椅子上站起来,两手撑在桌面上。
“整个西北那么多苗圃,几十家大小小的苗木公司,你告诉我没苗了?”
老马把头低下去,嘴里挤出来几个字。
“全被平沙绿化收了。”
“平沙绿化?”
“这么大胃口?”
刘县长:“怪不得当时老赵不让参观平沙绿化,原来心中有小九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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