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闹事不能在这里闹！”
苏建设看见苏平回来，腰杆立刻直了起来，嗓子也稳了。
他把登记本往胳膊下一夹，指着陈二虎三个人。
“这片地现在养活的可不光乌拉村。”
“沙窝村的，镇上的，周边来打零工的，都靠苏老板这五十块吃饭。”
“你们拔苗充数，糊弄一天工钱，砸的是大家的饭碗。”
这话落下，人群一下炸了。
“对！”
“自己不想干滚蛋，别耽误我们挣钱！”
“昨天那场风都没把苗全刮死，你们倒好，上手拔！”
“二流子就二流子，真不该收进来！”
“给你五十块都算苏老板心善！”
陈二虎被骂得脸色发青。
他往后退了半步，扫了一圈。
周围两百多号人全盯着他。
乌拉村的人恨不得把他按进沙坑里。
外村来的工人也没人替他说话。
谁都不傻。
一天五十，当场结算，附近十里八乡找不出第二份这种活。
陈二虎拔苗充数，真把苏平惹急了，明天不招外村人，倒霉的是一大片。
陈二虎梗着脖子喊。
“你们想干啥？”
“人多欺负人少？”
“你们是黑社会啊！”
苏平听乐了。
他把手机录像界面对准陈二虎，语气平得很。
“你再说一遍。”
陈二虎卡住。
苏平往前走了两步。
“刚才工钱已经发给你们了。”
“没人拖欠。”
“现在算你们破坏苗木的钱。”
“每棵五块，三个人一百零五。”
“给钱，拿工具走人。”
王瘦子急了。
“凭啥五块？”
“那破苗子一棵才几毛钱！”
苏平看向他。
“你拔的时候咋不嫌它便宜？”
人群里响起一片笑声。
赵虎把手机举高。
“视频拍得清清楚楚。”
“你要嫌贵，咱们去镇上慢慢算。”
“苗钱，运费，人工，浇水，项目损失，全列给你。”
梁思涵也从文件包里抽出一张空白记录表。
“我可以现在登记。”
“你们三个人姓名、身份证号、所属村组、损坏数量。”
“后面走调解也行，报警也行。”
“重点治沙项目现场破坏苗木，这事一写进记录，你们沙窝村以后还能不能进项目干活，我不保证。”
这句话比骂人管用。
陈二虎三个人脸色都变了。
旁边几个沙窝村来的汉子立刻往后退。
有人低声骂。
“陈二虎，你他妈别连累我们。”
“我们是来干活的，不是来跟你丢人的。”
“你赔钱走吧。”
陈二虎扭头瞪过去。
“我们还是不是一个村的？”
那汉子当场怼回来。
“一个村也不能跟着你吃屎。”
人群又笑。
苏平没笑。
他看着这三个人，脑子里把这件事拆得很细。
今天这场冲突来得刚好。
早一天，工人少，处罚太重会让村民觉得他翻脸快。
晚几天，规矩散了，再补漏洞就要流血。
现在两百多号人刚铺开，第一批外村劳力刚进场，人心还在观望。
陈二虎跳出来，等于把刀递到他手里。
这一刀不能砍得像泄愤。
工钱照发，守住当场结清的招牌。
赔偿照算，守住项目财产的边界。
开除照做，守住管理层的威信。
梁思涵在旁边，监管组在旁边，现场有视频，有证人，有登记，有价格依据。
外人挑不出扣工资的毛病。
村民还能看见，只要跟着干，钱稳稳到手；敢糊弄，五十块拿了也得吐出赔偿，还得滚出工地。
苏建设今天也算立住了。
他这个管事要是第一天就被几个外村二流子压下去，以后队长制度全成笑话。
给苏建设两百块一天，买的不只是跑腿记账。
买的是秩序落地时，有人站在最前面挨骂。
苏平需要这种公开场合。
所有人都在场，所有人都听见规矩，所有人都参与了站队。
比他贴十张公告都管用。
钱能把人招来，规矩才能把人留下。
他现在不缺人，也不缺钱，缺的是让这些人学会遵守制度。
无规矩不成方圆。
这套东西一旦形成，后面三百人、五百人、一千人进场，才不会变成一锅烂粥。
苏平收回思绪，抬手指了指地上的苗。
“给你们三分钟。”
“赔钱，走。”
“或者去镇政府。”
“我陪你们去。”
陈二虎嘴唇动了动。
一百零五块。
三个人平摊，一人三十五。
真掏出来，不光今天白干，还丢脸。
可不掏，梁思涵那张表一记，项目黑名单一上，他们以后连五十块都摸不到。
王瘦子先撑不住了。
他从兜里摸出刚揣热的五十块，又从鞋垫底下抠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
“我赔我的。”
“我拔了七棵，三十五。”
刘拐咬牙，也掏了二十五。
陈二虎脸皮抽了两下。
周围人盯着他。
赵虎活动了一下肩膀。
苏建设直接翻开登记本。
“陈二虎，沙窝村三组。”
“今天破坏苗木九棵。”
“拒不赔偿……”
“谁说我不赔！”
陈二虎猛地掏出五十块，拍在苏建设手里的本子上。
“找我五块！”
苏建设看着那张钱，没接。
“拍本子上干啥？”
“交给财务。”
陈二虎愣住。
“哪来的财务？”
苏平从梁思涵手里接过记录表，递给苏建设。
“现在没有，先登记。”
“下午镇上办公室开起来，所有罚赔款进公司账。”
“谁收，谁签字。”
“谁赔，谁按手印。”
人群安静了一下。
几个原本看热闹的队长互相看了看。
他们突然发现，苏平不是随口吓人。
这活真要正规起来了。
不是以前村里谁喊一嗓子，大家抡锹就干的散工。
陈二虎硬着头皮按了手印。
三个人赔完钱，拿起铁锹想走。
苏平叫住他们。
“工具留下。”
陈二虎猛地回头。
“铁锹是我的！”
苏平指了指铁锹柄上的红漆编号。
“平沙绿化的。”
“早上发工具的时候，苏建设登记过。”
苏建设立刻翻本。
“陈二虎，领一把二号铁锹。”
“王瘦子，领一把七号。”
“刘拐，领一把十一号。”
陈二虎脸都憋红了。
赵虎在旁边嗤了一声。
“你连铁锹都想顺走？”
“沙窝村的脸都让你丢完了。”
几个沙窝村工人立刻跟着骂。
“赶紧滚！”
“别让我们以后进不了场！”
陈二虎把铁锹往地上一扔。
“行，苏平，你有种。”
“今天这事我记住了。”
苏平看着他。
“你最好记住。”
“以后平沙绿化所有工地，不用你。”
陈二虎脚步一顿。
“你以为你是谁啊？有两个臭钱，种几棵树就成大公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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