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思涵把车开到富源苗圃门口时，苏平刚下车，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就一路小跑迎了出来。
后面还有几个年轻人也迎接了出来。
“苏总！”
“哎呀，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您盼来了！”
男人隔着老远就伸出双手，笑得脸上肉都挤到了一块。
梁思涵小声提醒。
“他叫马富源，富源苗圃老板，镇上有名的老滑头。”
苏平握了一下手。
“马老板，辛苦。”
马富源赶紧摆手。
“不辛苦不辛苦，能给县里重点治沙项目供苗，那是我们富源苗圃的荣幸。”
“周局长刚才亲自给我打电话，王镇长也交代了。”
“苏总放心，您要苗，我砸锅卖铁也给您凑齐。”
苏平听着这话，心里把马富源的定位放好了。
这人不是单纯卖苗的商人。
能让王海第一时间推出来，说明他在本地绿化项目里吃过不少饭。
这种人油滑，懂规矩，也最会看风向。
苏平不怕他油滑。
他怕的是供应链掉链子。
李东那边苗子质量好，配合也快，可一家苗圃扛不住后续爆发式需求。
一旦每天种植量冲到三万、五万、十万棵，单线供货迟早出问题。
系统每天结算看的是树活着。
树苗断供一天，系统日收益增长就慢一天。
对普通公司来说，断供是损失订单。
对他来说，断供是在掐现金流的脖子。
所以马富源这种和地方有关系、仓储规模大、能临时调货的人，必须纳入体系。
至于价格高一点，中间谁吃点差价，他现在不在乎。
有利益，人才在乎。
没利益，谁管呢？
他要的是按时。
准点送到，苗子能栽，票据正规，资金走专项账户，监管小组签字，这条链条闭上就够了。
钱从财政专项资金出去，变成苗木，苗木进鬼见愁，树苗落地，系统晚上结算，回来的钱进他的银行卡。
外人看到的全是正规项目资金流转。
他看到的是一个能不断扩张的合法循环。
马富源亲自带着两人往苗圃里面走。
一排排梭梭、沙棘、红柳苗分区摆着，旁边还有几个工人正在给土坨喷水。
马富源指着最靠里的区域。
“苏总，您明天要的一万棵梭梭，一万棵沙棘，我这边能出。”
“梭梭每棵二毛二，沙棘每棵二毛六。”
梁思涵马上皱眉。
“马老板，这价格比镇上常规采购高了。”
马富源立刻叫苦。
“梁组长，话不能这么算。”
“苏总要的是明早八点送到鬼见愁。”
“那里路难走，车费要算吧？”
“还要带土坨，还要抗旱品种，还要连夜装车。”
“再说这可是重点项目，我敢拿差苗糊弄吗？所有成本都算到这个里面了。”
梁思涵还想开口，苏平抬手拦了一下。
“价格就这么走。”
“票据怎么开？”
马富源一听，立刻精神了。
“正规增值税发票，对公转账，合同、检疫证明、苗木清单，一样不少。”
苏平点头。
“明天早上八点前，车必须到乌拉村鬼见愁工地。”
“晚一分钟，我扣当天运费。”
“苗子死货、烂根、土坨散掉，现场退。”
“梁组长负责验收签字。”
梁思涵看了苏平一眼。
她原本以为苏平会跟马富源压价。
结果苏平抓的全是交付、票据、验收。
她忽然明白了。
苏平根本不在这几分几毛上浪费时间。
他在用规则锁人。
是想用钱锁住这条链路了。
马富源连连点头。
“苏总放心，我亲自盯车。”
“明天我跟车去。”
“第一单合作，谁敢给我掉链子，我扒了他的皮。”
苏平拿出手机。
“合同现在签。”
马富源一愣。
“现在？”
“对。”
“明天要送货，今天合同就得走完。”
马富源赶紧把会计喊来。
半小时后，采购合同打印出来。
梁思涵逐条核对。
苏平签字，盖章。
马富源也盖了富源苗圃的公章。
合同一式三份。
平沙绿化一份，富源苗圃一份，监管小组留档一份。
马富源把合同收好，热情又上来了。
“苏总，梁组长，中午赏个脸。”
“咱们第一次合作，吃顿便饭。”
梁思涵本想拒绝。
苏平先点头。
“行。”
马富源立刻安排车，带他们去了镇上最像样的一家饭馆。
包间里，马富源点了一桌硬菜，陪同的几个人端着酒。
“苏总，您年纪轻轻，敢把钱往沙漠里砸，这魄力，镇上找不出第二个。”
“我干苗圃这么多年，见过拿补贴做样子的，见过拍照糊弄的。”
“像您这样真一天几万棵往地里种的，我头一回见。”
苏平没有喝酒，端着茶杯回应。
“马老板，恭维话少讲。”
“我只关心两件事。”
“第一，苗准时到。”
“第二，票据干净。”
马富源把酒杯放下，拍了拍胸口。
“这两件事要出问题，我以后不在镇上混了。”
“苏总，您以后量大，我价格还能再降。”
“只要您长期用富源，我这边可以专门给您备苗。”
苏平夹了一口菜。
“以后绝对量大。”
马富源试探着开口：“以后要多少？”
“每天三万棵？”
苏平抬头。
马富源手一抖。
脸上的笑容，更加热情了。
……
饭吃到一半，苏平手机响了。
来电是苏建设。
苏平接通。
“叔。”
电话那头全是风声和吵嚷声。
“平娃，你赶紧回来一趟。”
苏平放下筷子。
“怎么了？”
苏建设气得声音都变了。
“出事了。”
“我刚才统计各组数量，有几个人一天才种了五十棵。”
“还有人把昨天栽好的苗拔出来，挪到今天的坑里充数。”
梁思涵听见后，脸色一变。
马富源端着酒杯僵在半空。
苏平站起身。
“谁干的？”
苏建设咬着牙。
“沙窝村来的三个外村人。”
“他们还嚷嚷，说你一天给五十块，又没说必须种多少。”
“现在把人都围起来了。”
“赵虎差点跟他们动手。”
苏平冷静的说道。
“看住人。”
“钱先别发。”
电话那头传来苏建设压低的声音。
“他们说你敢扣钱，就去镇政府告你拖欠工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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