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才分明已经看见，这个人应该也是那些因为毒气而窒息的人群之一才对。
没想到对方不仅活着，居然还能开枪。
而且那两枪打得很稳，第一枪命中胸口，第二枪又补在致命位置。
这意味着，对方一直在等，等他们放松。
哪怕毒气已经让他几乎失去行动能力，他还是在等待扣动扳机的那一刻。
“村上！”
刚才那名日军士兵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声音急促。
“别发愣！我刚才说了，不要对这些家伙有丝毫怜悯！”
村上良介缓缓转头。
那人盯着地上中国兵的尸体，目光里带着后怕和恼怒。
“他们根本不会投降。他们也不会因为毒气就彻底失去反抗。
这些家伙的意志不输给帝国勇士。只有把他们彻底杀光，才算真正占领这里！”
村上良介喉结动了动，片刻他点了点头。
可这一次，他握枪的手，却比刚才更紧。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毒气并没有让这片阵地彻底死去。
它只是让所有还活着的人，都变成了藏在黑暗里的最后一颗子弹。
而就在这一刻。
前方更深处，原本死寂的堑壕里，忽然又响起了机枪声。
“哒哒哒哒——！”
火舌猛然亮起。
一串子弹从侧面扫过，刚刚进入壕沟的一排日军猝不及防，瞬间倒下数人。
“有机枪！”
“左侧壕沟！”
“压住他！”
日军的怒吼、枪声、惨叫声骤然爆发。
村上良介猛地伏下身体。
他透过防毒面具的镜片，看见那片仍旧弥漫着毒烟的壕沟深处，一道道原本躺在地上的身影，竟再次动了起来。
有人撑着泥壁站起，有人拖着行动不便的身体爬向射击口。
有人咳得几乎直不起腰，却仍将手榴弹往日军方向扔去。
“轰！”
爆炸火光在堑壕中炸开，村上良介的心，也跟着狠狠沉了下去。
这些人，为什么还能反抗！
他们为什么还要反抗？
乖乖等死不行吗？
或者你们为什么不跑？
村上良介想不通，但此刻他也懒得去想了！
“继续清理！”
前方的军曹低声喝道。
“两个一组，别离太远！先看地上，再看洞口！”
“嗨！”
众人低声应答。
村上良介端起步枪，跟着身旁的同伴继续往前。
他们推进得很慢。
几步一停，先看壕沟底部那些横七竖八的身影，再用刺刀挑开步枪、军毯和被炮火掀翻的木板。经过每一处猫耳洞时，前面的人都会将枪口对准洞口，后面的人则贴着壕壁戒备。
这种谨慎，在他们刚冲入阵地时或许显得多余。
可现在，没有一个人敢嫌慢，前面是一段被炮火削塌的副壕。
泥水很深，半截断木横在沟底，一具中国兵的尸体伏在断木旁边，背朝着他们。那人军服后背沾满泥浆，头埋得很低，像是已经死了许久。
村上良介身边的士兵正要跨过去。
忽然，那具尸体的手指动了一下。
村上良介瞳孔一缩。
“等等！”
可还是迟了，那名原本伏在地上的中国兵猛然翻身，动作僵硬得几乎不像活人。他没有去抓步枪，而是从身下摸出一枚手榴弹，手臂颤抖着就要往前送。
“砰！”
村上良介抢先开枪。
子弹打在对方肩头，那人身体一晃，手榴弹滚落在泥水里。
旁边两名日军立刻扑上去，一人用枪托砸向那名中国兵的手腕，另一人飞快将手榴弹踢进更深的积水中。
“轰！”
爆炸并不算大，泥水却猛地掀了起来，溅得几人满身都是。
村上良介靠在壕壁上，胸口一阵发紧。
他看着那名被打倒的中国兵。
对方口鼻处全是血沫，眼睛肿得只能勉强睁开一条缝。那双眼里没有多少神采，却仍死死望着他们的方向。
一名日军士兵上前补了一枪，枪声在狭窄的壕沟中震得人耳膜发麻。
“又一个！”
那士兵低声骂了一句。
“这些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村上良介没有回答，因为他也想知道。
毒气已经把这片阵地折腾成这个样子。许多人连站都站不住，连呼吸都像在受刑。可那些还剩一口气的中国兵，却仍然想着怎么杀人。
难道他们真的不怕死？
村上良介的脑子里刚冒出这个念头，便被前方一声短促的惨叫打断。
“啊！”
枪声随即响起。
前面一组人刚转过壕沟拐角，便有一名中国兵从塌陷的土壁后扑了出来。那人脸上蒙着一块湿布，湿布早已被烟雾熏得发黄，整个人走路都踉踉跄跄。
可他冲出的瞬间，刺刀却刺得极快。
最前头那名日军躲闪不及，大腿被划开一道口子，疼得惨叫着倒退。
双方立刻挤成一团，壕沟太窄，步枪根本抡不开。
村上良介看见那名中国兵被另一名同伴的枪托砸中肩膀，身子歪了一下，却又重新扑上去。他像是根本感觉不到疼，双手抱住日军的步枪，拼命往下压。
“放开！”
日军怒吼着用力抽枪。那名中国兵咳得浑身发抖，嘴里涌出血，却仍不肯放。
村上良介从侧面挤过去，端起刺刀向前猛送。
刺入的刹那，对方的身体猛地僵住。可他没有立刻倒下。
相反，那双已经被毒气熏得红肿的眼睛忽然抬起来，死死盯着村上良介。他竟顶着刺刀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朝村上的面罩抓来。
村上良介心头一寒，猛地将步枪一甩。那人终于被甩开，撞在壕壁上。
“砰！”
村上良介补了一枪。对方顺着泥壁滑下去，再也不动了。
村上良介站在原地，大口喘着气。
防毒面具里的空气又热又潮，镜片上的雾气越积越多，几乎让他看不清东西。他抬手擦了一下，手套上却全是泥和血，只把镜片擦得更加模糊。
旁边有人低声咒骂。
“明明都快死了，还要扑上来。真是一群疯子！”
村上良介握着枪，没有接话，他觉得那人说得没错。
这些中国兵，确实像疯了！
可不知为何，他想起方才那个被毒烟熏得奄奄一息、却仍精准开枪的身影，心里反而生出一种难以言明的烦躁。
他们为什么不逃？
为什么不躲？
为什么明知道打不过，还要一次次从地上爬起来？
只要不再反抗，至少不用再受这种苦。
可他们偏偏不肯。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56_256557/2278014.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