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擎摸着夜晦的蛇头，感受着小动物的撒娇。他没有解答他的疑问，而是直接开口道：
“但即便不谈这桩因果，我亦很欣赏你。”
夜晦幽紫色的蛇瞳微微瞪圆，像是被这直白的夸奖砸得有些晕头转向。他脸红不已，如果不是现下本体显现，恐怕一瞬就能被云擎发现。
不过看着那不停摆动的蛇尾…云擎没忍住笑了笑，望着夜晦继续道：
“同源混沌、秉念忠贞、隐忍砺骨，堪为……道统传人。”
他顿了顿，目光郑重，声音清朗：
“我欲收你为徒。”
“夜晦，你可愿拜我为师？”
夜晦：？！
夜晦怔住，整只蛇像是被天雷劈中，当场死机。他幽紫蛇瞳直勾勾地盯着云擎，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两颗尖锐的毒牙，却一个字也嘶不出来。
尾巴尖惊喜又无措的卷在一起，却因为太过慌乱卷成了一道死结，越缠越紧。
尾巴不听使唤了QAQ。
顾不得去解，夜晦蛇瞳深处幽紫光芒剧烈颤动。下一息，庞大的混沌吞天蟒身形开始缩小。
黑雾缭绕，鳞光收敛。少年夜晦重新出现在虚空中。
他一身与云擎相似的黑衣，面色苍白，眉眼阴郁锋利，额心天目散发着诡秘的幽光。只是此刻，那双向来冷戾戒备的眼睛，竟有些发红。
他看着云擎，想起他们相遇以来的种种，云掌柜对他的恩情，他本打算用毕生回报。那成为那人的弟子，承欢膝下、孝敬师长，也算报恩的绝佳途径，对吧对吧。
夜晦喉结轻轻滚动，努力不让自己显得太“轻浮”，他哑声郑重道：
“我愿意。”
很好，一听拜师，马上就想起来自己还能变人了。
云擎唇角扬起笑意，转头看向身侧的云天落：“天落，便劳你为我师徒二人做个见证。”
云天落微微一怔，立刻合起折扇，神色郑重。
“能为大兄主持收徒仪礼，是天落之幸。”他说罢，退后半步，对云擎躬身拱手一礼。
云天落立于虚空之中，折扇收于掌心。他虽平日多有风流之态，可此刻一旦端正起来，便自有云氏公子的清贵庄严。
“大道有序，师徒有伦。”
“今日混沌为堂，虚空见礼。”
云天落声音清朗，缓缓传开。
“夜晦。”
夜晦抬头。
云天落道：“跪。”
夜晦没有半分迟疑，撩袍跪下。
虚空之中并无实地，可随着他屈膝的动作，浑厚的混沌仙力自发凝聚成一方温厚的拜台，稳稳承托住他的身躯。
云擎负手立于他面前，玄袍半披，长发散落，眉眼温和。
夜晦曾见过云掌柜算账的样子、杀人的样子、喝茶的样子，却从未见过他此刻这般、这般如神明临世一般，垂目看向跪在身前的信徒。
云天落沉声道：“一拜，谢师恩。”
“谢师恩如海，不弃微末！”
夜晦深深叩下，一拜到底，依古礼三叩首。额头触及师尊仙力凝成的黑玉拜台，每一叩都郑重虔诚，三声闷响落在虚空，是为弟子者最赤诚的敬意。
云天落继续道：“二拜，敬师仪。”
“敬师者如山，传道授业，解惑明心！”
夜晦第二次俯身，又是三叩首，再拜落定。
这一拜落下时，他眼前忽然有些模糊。师尊垂怜，屡次提携，予他无根浮萍一般的人生，一条通天大道。
云天落看着他，声音放缓了几分：
“三拜，承道统。”
“此拜之后，师徒名定，永刻神魂。你之名姓，自此与云氏相连。“
”往后尔若行欺师灭祖、悖逆道心之事，必遭大道反噬，万劫不复。”
夜晦坚定俯身，第三次行三叩首大礼。这一叩，比前两次更重，额头抵在玉台上，久久没有抬起。
“夜晦，叩见师尊。”
三拜九叩、尘埃落定。夜晦伏在玉台之上，肩头轻颤。
“礼成！”云天落的声音落下。
拜师仪礼尘埃落定，师徒名分自此永刻大道。
云擎缓步上前，修长的手掌轻轻抚过夜晦头顶，混沌仙力轻轻渡入，温和洗练着夜晦的本源。
“从今往后，你为我云擎座下首徒。”
“往后大道漫长，你需勤勉修行，不可恃道骄矜。”
“弟子谨遵教诲。”夜晦跪答，声音还带着一丝沙哑。
云擎见此，话锋一转，眉眼间露出几许锋芒，“但倘若有人仗势欺你、辱你，报上云擎的名号，”
他看向夜晦，唇角微微一扬。
“自有为师替你问一句。”
“我的弟子，何须旁人来管教？”
“是……”夜晦眼眶微红，一点绯色迅速蔓延到鼻尖。他咬着下唇，拼命想把那股酸涩压回去，可惜失败了，最后只得低头遮住自己丢蛇的样子。
云擎垂眸望着伏在身前的夜晦，没有拆穿他，只是笑着又揉了揉他的发顶。
小狗蛇，很好撸。
云擎似是想起什么，笑着开口：“昔日行走人界时，为师听闻凡俗素来有师长为弟子赐字的礼俗。”
夜晦脊背微顿，静静垂首聆听。
云擎垂眸看他，“名为父母所授，字为师长所赠。虽仙凡二界礼俗不同，但既然今日在人界收徒，便按人界的规矩来一回。”
他抬手，指尖有一缕凌霄道光落下。
“你拜入我门下，往后自有诸天大道，任你驰骋。正如拨云破雾，天光普照…你觉得‘照玄’二字可好？”
“愿你心有明光，纵历万难，晦尽之后，自有明照。”云擎温煦的看着掌心下的小蛇。
晦，乃昏暗不祥、月隐之日。而照者，拨暗见光；玄者，大道幽微。
那日，恩师改 “晦” 为 “照”。
自此，旧命尽处，暗夜开明。
夜晦伏在拜台之上，身躯微微震颤，瞳中再忍不住泛起温热水光，千言万语哽在喉中，最后只重重一叩首。
云擎接着翻手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一卷道经，这是他打算给夜晦的拜师礼。
修士修行，皆会挑一门功法主修。功法品阶越高，与自身体质越契合，修炼速度便越快。
然而云擎天生混沌道胎，他无需刻意打坐运转法门，周身天地灵气便无时无刻自行汇入躯体，日夜淬炼混沌道体。
这便是世间最顶尖的先天造化功法。
加之后来他曾在云煌处参悟《混沌始源经》，将自身先天道韵与混沌本源奥义相融，补足疏漏，彻底圆满。
有段时间闲暇时，他静坐拓印自身道韵，把混沌本源的所有体悟尽数誊录成册，凝为一部功法。
夜晦本体乃是混沌吞天蟒，与云擎同出混沌一源，血脉根基契合至极，偏又族群传承早已断绝，无本族功法可供修行，此刻正好将其赠予夜晦。
云擎抬眼，望向乖顺伏地的夜晦。
师徒二人三目加四目，呃…七目相对。
桀骜凶戾、威震万域的混沌吞天蟒蟒，唯独在恩师面前卸下锋芒，时常翻出柔软肚皮，一副温顺黏人的模样，像条讨喜的小蛇犬。
唔，三眼、小狗。
云擎突然想起前世某个神话话本的人物，心底一丝促狭趣味陡然升起。
世人皆传二郎神杨戬所修功法乃八九玄功，这套混沌道卷他从前未曾定名，此刻索性借前世故事取个名号。
云擎轻笑着将道卷递于夜晦面前：“这套道册乃为师毕生所悟，定名《八九玄功》，便作你的拜师之礼，愿你道途凌霄而上。”
夜晦蛇瞳亮起，小心翼翼卷过道卷，重重垂首，再拜谢师。
“起来吧，照玄。”
云擎俯身，亲手扶他起来。
“若有疑难，随时来问。”
夜晦看着他，良久，低声唤道：“师尊。”
这一声出口，夜晦自己都怔了一下，这才有了一些实感。他和云掌柜，竟真的有了师徒之名。
云擎笑了，掌心轻轻落在夜晦发顶，又揉了一下。
“嗯，乖。”
云天落在一旁看着，心底暗自失笑，当初兄妹三人初临人界时，他与云如意私下闲谈，还偷偷打趣过大兄此番下界悟道炼心，说不定在外结识为有缘之人，给他们添几个侄子侄女来。
谁曾想，娶妻生子倒是没有，反倒是捡回个亲传弟子。
云天落指尖在虚空中勾出一行灵光小字，悄悄传讯云如意。
“如意，大兄收徒了。你多了一个师侄。”末尾还附了一个摇扇偷笑的简笔小像。
……
云擎与蛊姬虚空中的惊天厮杀也好，废土终幕、凌霄证道的万古盛况也罢，统统没有传到南陆。似乎被冥冥之中某种无形意志隔绝在外。
至于你问这“无形意志”是何？
哎呀，好难猜呀天道。
人界南陆。
赤土千里，枯裂的大地之下，残破灵脉如今正在一点点复苏。
云如意一袭嫩黄衣裙，立在山川之间，指尖流转着清润的木系灵光，丝丝缕缕、温柔绵长，小心翼翼修补着破损的地脉灵机。
林慕瑶蹲在她身边，眉心微蹙，手里也捏着一道尚未完全成形的木灵法诀，正跟随着云如意的指法而动。
她衣袖挽起半截，露出腕间一串浅碧灵珠。随着林慕瑶结印，珠子轻轻相碰，散发出温煦的福缘之光。
嘿嘿，神女姐姐送她哒~说是夸奖她学得好哦~
林慕瑶蹲在地上，学得更卖力了。
云如意一边引动自身本源渡入大地灵脉，一边轻声细语耐心指点：
“慕瑶，你看此处土根贫瘠、旧伤淤积。若想修补，需顺地脉走势、循山川呼吸，以木生土、以灵养脉。”
云如意指尖轻轻一点地面，赤土之下，几条细弱灵流亮了起来。
林慕瑶睁大眼睛，认真点头，跟着就也要往地下戳。
云如意笑着弹了下她的额头，耐心引导少女体悟天地灵韵。
“这里不能直接灌入木灵力。”
“木主生发，但生发过急，便会虚浮。你要先这样，再引木灵之气慢慢滋养。”
她抬手示范，指尖先合少阳，再转少阴，最后以无名指扣住灵脉，轻轻一压。
随着云如意的动作，地底枯竭的灵脉像被一只极耐心温柔的手梳开，缓缓接入人界主脉之中。
林慕瑶眼睛亮闪闪，连忙照着云如意的动作重新掐诀。
第一次，失败。第二次，失败。
第三次，青绿色灵气轻轻落入赤土裂缝里，她稳住了一小小小小段灵脉。
云如意眸光微亮，随即开心弯起。
“很棒。”
林慕瑶抬头，有些不敢置信：“真的吗？”
“真的。”云如意笑道。
修复人界南陆枯竭的地脉。这件事听起来并不简单，实际上……也确实极难。所以，
“慕瑶真的是非常有天赋的姑娘呐，我在你这般修为时，也不过如此而已。”
林慕瑶怔了怔，随即脸颊爆红。
“也没、没什么厉害的，我我有个朋友出身南陆……”
很忧心家乡、届时我习会此法，定要好好向她炫耀……诶？林慕瑶说话声音越来越小，说到一半，剩下的话在心里快速涌出，然而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有出身南蛮的朋友吗？
林慕瑶有些疑惑的歪头，似乎有位风情万种的女修…赤、j……她脑袋一顿。
哈哈就是嘛，她从小到大长在天璇宗，哪里有出身南陆的朋友。林慕瑶一拍脑袋，肯定的点点头。
随着蛊姬彻底消散，她残存在世间的所有痕迹，似乎也一并被抹除了。
云如意眸光微顿。
就在这时，她腰间云氏十二公子的符牌微微一亮。
是云天落传来的私讯。
“大兄证道凌霄，虚空收徒……”
云如意指尖微微一顿，眉眼瞬间漾开欣喜的笑意。
“哎呀，看来该准备给师侄的见面礼了。”
林慕瑶好奇凑过来问：“如意姐姐，是有什么好事吗？”
云如意唇角弯起。
“姐姐新多了一位晚辈。”
“哦。”林慕瑶眨了眨眼，突然不是很感兴趣了，什么晚辈，不会跟她抢神女姐姐吧？
云如意没再解释，眸光望向高远澄澈的天穹，心底轻语：“真好，他们二人都已道成，只是我记得，凌霄帝道不是元煌仙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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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二合一已补完喵
由于月亮已经是一款“小小年纪就一把年纪”的老月亮了【捂脸】，最近工作太忙，实在有些写不动了，不过饭饭虽迟但到，一定会努力坚持写下去的，感谢宝贝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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