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江州城外将五百余名天下士子尽数收入文德书院。
陆沉站在高台之上,看着士子们在契约上画押签字之时,他脑海中如期收到系统任务【苦肉计】完成的提示。
这也让他知晓,洪州算是完全掌控了,还是兵不血刃的拿下!
不过,当时的状况并不适合拿出奖励,直到今日一早,他在自己房中认真看了一下这次奖励的回回砲图册。
他没想到,这次给的居然是投石机?这倒是一个攻城利器,不过自己现在暂时还用不着。
陆沉也不再多想,便起身去节度使府前院找到了诸葛无名,从怀里掏出拿出图册,递给了他。
诸葛无名拿起图册翻看两页,他抬起头一脸麻木的看了陆沉一眼,又低下头默默的将其翻看完。
他对于自家主公时不时掏出一些决定战局胜负的杀器,诸葛无名已经没有什么好惊讶的了。
此前设计的三弓床弩,因为工匠全去赶建文德书院而延后了工期。
现在又来一个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攻城利器,诸葛无名后仰身子,倚靠在椅子上不知该说些什么。
陆沉摆摆手笑道:“军师,这个不急,这图纸你先收着慢慢来。
或者等老宋从洪州回来,也可以让他负责去督办,如今江州还是以书院和让百姓休养生息为重。”
诸葛无名点头应下,将图册塞入怀中贴身收好,便开始禀报今日的诸多事情,还有从洪州传回来的消息。
两人正欲言说,卫阿恭走入院中,他身着一身常服,神色有些闷闷不乐。
陆沉瞧他这副模样,直接招手示意他进入堂中,随即开口问道:“怎么了?三弟,今日怎么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卫阿恭走到近前,叹了口气:“大哥,我师傅执意要走,说两日后就出发,不准备回来了。”
陆沉与诸葛无名对视一眼,都有些无奈,对此事他们也没有办法。
孙禹既然是阿恭的师傅,武艺虽高,若是加入定然是一大助力,但他执意云游天下,谁也强留不得。
陆沉站起身走到卫阿恭身旁,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
“三弟,此事你我都劝说了多次,老爷子执意要走,便随他去吧。
我以后安排红缨的人,在各州多多留意他的行踪,你不必太过担心。”
卫阿恭点点头,长叹了一口气。
他随即回转神色,微微笑着道出此来节度使府的目的。
“大哥,我师傅说明晚想请你最后一叙,感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照顾,后日便准备离去。
师傅说地方就定在悦来阁,我等下就去给梦娘姐说一声。”
陆沉神情有了一瞬的恍惚,他已经好些时日没去悦来阁了。
自从上次去悦来阁,看了梦娘以指化剑独舞有些心烦意乱,却又被梦娘所规劝,他便收敛杂念,定下心来与诸葛无名一同处理江州府内各项杂务。这阵子大小政务虽依旧由诸葛无名操持,他自己从中辅助过问,倒也在一州治理上长进不少。
这突然说要去悦来阁,倒是让他想起许久没见梦娘了,趁着这次相邀可以顺便去见见。
陆沉收回思绪,看着三弟笑道:“好三弟,我知道了。我明晚定然赴约,你且去陪着老爷子吧!”
卫阿恭得了准信,抱拳告退,转身走出了堂门。
诸葛无名看着卫阿恭走远,开口道:“卫将军这位师傅就此离去,可惜了他那一身绝世武艺,若是充当教头也能培养出不少武将。”
陆沉倒是不甚在意,他手底下的猛将也不少,还全都是些日后可以独撑一面的年轻人。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说道:“当初石大壮我能留下他,是靠着白衣军与通州百姓的羁绊,并非他单纯信我陆沉一人。
对于孙老爷子而言,正如他所说,能完成他自己的心愿便可,我岂能将江州之愿强加于他。”
诸葛无名点点头,正色赞叹道:“主公真乃是仁义之主,也是百姓之福啊。”
......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的洪州府城。
城东大街上有一处很特别但并不太显眼的宅子,这里原本也是齐家的院落,就坐落在原本节度使府的斜对面。
府宅占地不大,府门也不大气,不过是一处旁支的住家之所。
如今这宅子被腾挪出来,门口的旧匾额摘了,换上了一块崭新油亮的牌匾,上书“节度使府”四个大字。
这是用来供洪州新任节度使韦禄,以及洪州兵马使萧策议事居住之所。
牌匾倒是按照节度使府牌匾的规制进行重新定做的,只是配着这小巧的门庭,显得格外别扭。
这座新节度使府门前,几十名黑甲宣武军兵卒持刀而立,守卫森严,直勾勾盯着斜对面的大宅院。
斜对面就是原本的洪州节度使府,也就是齐府。那座府邸占据了整整半条街,大门气派非凡,两座石狮子依旧彰显着齐家的威严。
现在门上挂的还是齐府的牌匾,若是有外地不知情的人走到这条街上,一眼看过去,定然会觉得那座气派的齐府才是真正的节度使府,而旁边挂着“节度使府”牌匾的小院子,反倒像个冒名顶替的假官府。
齐府门前同样守卫森严。
名披着银甲的白马义从分列两侧,手持银枪,白马义从的一身亮银,与对面宣武军的一身黑甲形成鲜明对比,就是精锐之兵,双方就这么隔着街道对峙,心里暗暗较着劲儿。
此时,左相韦禄穿着一身新制的节度使官服,双手叉着腰,一脸恼怒的立在自己那个小门庭前。
他盯着对面的齐府大门看了老半天,吹胡子瞪眼,嘴里不停地嘟囔着什么。
看了一阵,他气冲冲地转身,一甩袖子走回自己院内的大堂。
堂中,萧策穿着一身普通的黑色常服,正安静地坐在椅子上。
韦禄走进来,见他对此毫不在意,便有些生闷气似的开始在堂中来回踱步,想要引起他的注意。
他走了几圈,却见萧策还是坐在椅子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更别开口询问自己怎么回事了,
韦大人按捺不住主动停下脚步,转过头,手指着门外齐府的方向愤怒道:“贤婿!那陈路与赵幼虎欺人太甚!
从昨日我们拿着圣旨入城以来,就把我们置于那齐府之外!我才是新皇钦定的洪州节度使!贤婿你是洪州兵马使!结果却被这般丢在此处受辱!”
萧策微微皱眉。韦禄的声音在空旷的堂中回荡,显得有些聒噪。
他抬起头,一脸平静地看着韦禄回道:“韦大人,说了很多次我与韦筝还未成亲,你还是叫我萧策吧!
另外,我们这不就是节度使府吗?你又想要去占人家的齐府?这恐怕有些贪得无厌了吧。”
韦禄被萧策一句话给噎住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但又不知从何说起。
他皱着眉闭上眼,伸手揉了揉额头,脑子使劲儿回想自己刚才要说什么来着?被贤婿一句话给整得全忘了。
哦对了,节度使府之事!他本不服气想要开口辩解,但仔细一琢磨,发现萧策说得好像是这么回事。
自己住的这个院子,门口确实挂着节度使府的牌匾,说得还挺合理......个屁啊!
韦禄在心里破口大骂,天下哪个州府的节度使大人住在这么小个破院子里?
就拿今早来说,宣武军麾下的十余位参将前来找贤婿议事。
那些武将本就生得高大强壮,再披盔戴甲地走进来。十余个人挤在这个小堂中,连站着都得排成三列!
堂里根本没有那么多椅子让他们坐,要是让他们席地盘腿坐下,恐怕自己和贤婿都得跟将领们挨在一起坐。这跟村里农户在炕上开会有什么分别!
韦禄一想到早上的场景,感到自己受尽了屈辱。
最后宣武军众将见实在没地方坐,只得尴尬地站着。
韦禄和萧策作为主官,自然也不好意思独自坐着,只得一起站着。
一群人就这么直挺挺地站着,听萧策给他们安排城中东、北两门的布防,派人前去收编劝降涯水关剩下的一万将士。
至于为什么只布防洪州的东门和北门,因为另外两门已经被江州兵先一步占了。
江州兵收编了城中剩下的一万府兵,凑了三万五千人马,把守着西、南两门不肯退让。
韦禄越想越气,看着萧策愤然说道:“贤婿,这能是节度使府吗?如此之小,今早你麾下那些参将们来堂中,我们都只能站着与他们议事,这是何等憋屈?
而且我亲眼瞧着洪州大大小小的文官,今早全都去了齐府,去见那陈路和赵幼虎了,一个来我们这的都没有,这能叫节度使府?!”
萧策见他还是不依不饶,眉头皱得更深,不大的堂中,声音沉闷的回荡有些烦人。
他站起身说道:“韦大人,你都说了,我们这节度使府小。
洪州大大小小能参与议事的文官有数十人,若是全来我们这议事,他们得挤到大门外的台阶上去。
他们不来这,去对面齐府宽敞的地方议事,这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吗?
去了那边人坐得下,讲得明白,不至于像在我们这边交头接耳那般不便。”
韦禄听完这番话,心中感慨起来,贤婿之言真是好有道理......个鬼啊!
韦禄真想撬开他脑子瞧瞧怎么长的,这是节度使府大小的问题吗?不对,这也有大小的问题!
还是不对,主要还是那些文官不见他这个圣人钦点的节度使,反而去拜见一个洪州司马的问题!
他强压住火气,开口道:“贤婿,这不是节度使府大小的问题,这是他们不听从我节度使之令,这让我们如何能真正掌控洪州呢?”
萧策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韦大人,你一会说府院大小有问题,一会说不是问题,这到底有没有问题?
另外,宣武军的武将都听我兵马使之令,文官不愿听你节度使之号令,那不该你找找自身的问题吗?”
“贤婿你!”韦禄指着萧策的手指有些发抖。
他算是听出些别的意思来了,盯着萧策说道:“贤婿,怎么感觉你句句都向着那帮江州之人?
你别忘了,你那两位妹妹可都是被陈路所掳走的,如今你们萧府家道中落,也是拜陈路所赐,你不该恨不得立马提枪过街去杀了他们吗?”
萧策听闻此言,心想真如妹妹所说,自己不善演戏,的确应该表现得愤怒一些吧,否则容易惹人怀疑!
他当即面部肌肉一紧,用力一拍桌案。
“砰”的一声,桌案晃了两下。
萧策起身无言,迈开大步就往堂外走去。
韦禄脸色疑惑,赶紧问道:“咦,贤婿,我这话还没说完呢,你去哪?”
萧策头也不回:“我去宰了陈路,替我妹报仇!”
“哎!哎!你等等!贤婿啊,你先回来!我刚才失言,我是想说......想说你别被这群恶贼迷惑了,不是要你去拼杀啊!”
韦禄大惊失色,赶忙追上前,死死拉住萧策的手臂。
他探头望了一眼院外,压低声音急促地劝说道:“你现在去杀陈路,就等于和陆沉直接开战了。
若是引起宣武军和江州兵在城内厮杀,我们虽能借宣武军精锐将其拿下,但也会白白折损大量精锐兵马,这岂不是让远在苏州的安乐王和苍南侯乐于见到?”
萧策停下脚步,转过身皱起眉头:“那该当如何?我妹的仇不报了?”
韦禄耐心劝说,心里想着绝不能让这愣子现在去发疯,但他又没把握劝得住。他真提着长矛冲过去,自己这把老骨头根本拦不住。
“我们先忍辱负重维持现状!对外,我们想办法去联合越州的彭桓,对内嘛,我们在城中徐徐图之,寻机逐步掌控整个洪州政局。等大权在握,再收拾他不迟。”
萧策听闻此言,点了点头:“韦大人你说得有理。”
随即他便转身便走回大堂,坐回了椅子上,不再提报仇之事。
院门边只留下一脸茫然的韦禄,他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琢磨了一会儿萧策的举动,随即笑意大盛。
他在心里暗想,自己这贤婿终于是开窍了,能听进自己这岳丈的话了。
看来萧家那场大变故,也教会了这武夫如何隐忍,这是好事,大好事,如此自己这贤婿就越来越出众了!
......
新节度使府斜对门的齐府之内,数十位洪州大小官员正齐聚于宽敞的议事堂中。
这议事堂相比于斜对面的小院,就是天壤之别。就算再将洪州武官一并叫进来,每人也能分到一把椅子坐下。
堂外远处的廊柱下,徐逢与宋平生并肩站着,两人看着堂内的景象,正低声交谈。
徐逢脸上带着笑,看着坐在主位上那个年轻人的身影说道:“不愧是陈先生。面对这洪州数十名老道的官员,也能做到淡定自若。看来陈先生已经完全能够掌控住洪州的政事了。”
老宋点点头,一本正经地接话:“陈先生才能出众,胸有万千沟壑。仅仅一州之地的治理,对陈先生而言实在是有些大材小用了。”
徐逢借机安抚道:“那是自然!我已经修书一封禀明了王爷,王爷与苍南侯自然会暗中全力支持陈先生掌控洪州的!
不过如今新朝刚刚建立,朝堂之上还有诸多不稳。这次韦禄和萧策前来,也是朝堂博弈的结果,还望陈先生与宋先生你们能理解王爷的苦衷啊。”
老宋看了一眼徐逢,语气平静:“我与陈先生自然明白王爷的难处!不过徐先生,你要明白,现在赵幼虎手里捏着五千白马义从,又是名义上圣人封的副兵马使,与我们还不是一条心。
若是这情况被对面那个韦大人与萧将军得知,他们必然借机生事,趁着赵将军与陈先生不是一条心的空挡,彻底掌控洪州。
我们两人在这受些委屈事小,但若是坏了王爷在洪州的大计,恐怕就不妙了。”
徐逢听完,露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转过头笑着看向老宋。
“宋军师尽管放心。陆沉与赵将军之间的离间之计,我已经准备到最后时刻了。
再过两日,定让那赵幼虎与陆沉彻底决裂,被逼无奈只得听我们的号令!”
老宋点点头,面色不变:“那就最好了。”
就在他们交谈之际,议事堂中。
齐云穿着一身长袍,坐在昔日自己亲爹坐的主位上。
他强装出一脸阴沉平静的模样,看着下边数十名官员排着队向他禀报诸事。
负责钱粮的司曹官员走上前,躬身禀报道:“公子。如今城中多出了两万多江州兵,这些人每日的吃穿用度消耗极大。
这粮草该如何调配,是否要调配,宣武军如今也在洪州,州府粮仓压力很大啊,您总得给我个决断,下官才好去办啊。”
齐云眼角余光瞥了一眼院中站着的徐逢,见徐逢正往这边看。他立刻板起脸沉声喝道:“说了多少次了!
如今我乃是陈路,也是新皇下旨钦封的洪州司马。你们以后不准再叫我公子,要叫我司马大人!”
堂中数十名官员互相看了看,齐齐低头称是。
这一幕落在院中不明真相的徐逢眼中,便成了洪州官员们齐齐心悦诚服于陈先生,甘愿受其驱使。
司曹官员擦了擦汗,改口继续问道:“那陈司马,如今这粮草究竟该如何调度?”
其余官员见司曹起了个头,也纷纷开口。
一时间,堂内闹哄哄的,这个说东城的吊桥需要修缮,那个说税赋接下来一年该如何收取,各种问题齐齐向陈司马涌来。
齐云坐在椅子上,被问得脑袋发胀,他哪里懂这些,猛地一挥衣袖,如驱赶苍蝇般打断了众人的吵闹。
“行了!”
齐云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装出一副深不可测的模样沉声说道:“你们都别吵了!
回去把你们各自负责的要紧事,一桩桩一件件全部写在册子上,整理成册呈交上来!容我在这两日里仔细思量思量,再给你们答复。”
众官员一听,面面相觑。
往日齐大人处理政务都是当场拍板,公子......陈司马却要写下来慢慢看。众人心里叹了口气,也只得拱手称是,三三两两地散了。
齐云见众人走空,长舒了一口气。他赶紧溜出议事堂,避开徐逢的视线,一路小跑去了侧院。
侧院外,虎大虎二依旧守在门边。院里关着的依旧是齐衡、袁重,不过这次多了一位假扮“齐云”的芦湖县令沈远。
齐云沉着脸大步走入院中,对虎大虎二挥挥手,让他们带人去院子外头等着。
等虎大虎二退出院子关严了院门,齐云脸上的阴沉瞬间变得谄媚讨好起来。
他小跑几步进屋,双手合十,快步凑到齐衡面前。
“爹啊。”
齐云垮着脸,一副要哭的模样哀求道:“这洪州城里乱七八糟的破事怎么这么多啊!
要过问的事情一箩筐,我哪里搞得明白他们在说什么啊,你得帮帮我啊!”
旁边坐着的袁重和沈远听见这话,都在后面憋笑憋得极其难受。
齐衡坐在椅子上,黑着脸看着眼前这个逆子,冷声骂道:“平日里让你多读点书,你非要舞刀弄枪。
这治理一州之地岂是儿戏了?大大小小的政务,需要权衡各方利弊,你要学的东西多着呢,遇到一点困难就撂挑子不做了?”
齐云摆摆手,毫无脸面地说道:“哎,这不重要。等陆大哥那边的计策完成了,自然会派人来接管洪州的。
以后我肯定就是这洪州新的节度使,到时候爹你来给我做司马,这些麻烦事我全权交予你来管就是了。”
齐衡听了这大言不惭的话,脸色更黑了,冷哼一声,别过头去不愿跟他多说一个字。
齐云见状,直接搬了个凳子在齐衡旁边一屁股坐下,耍赖道:“你不愿帮我,那我就不干了。
等会我就去前堂,让那些官员自己看着办。他们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齐衡气得胸口起伏,这洪州毕竟是他齐家多年的心血,若是真让这群官员自己如无头苍蝇般各自胡乱做主,苦的还是洪州百姓。
他最终还是放不下,没好气地瞪了齐云一眼:“说吧。今天都有什么事情需要立刻决断的?”
齐云一听,嘿嘿一笑,立刻从凳子上站起来:“爹,您先等等啊!
我已经让那几十个官员把问题全都写在册子上了,估摸着过了晌午就能送过来。
到时候我直接让人搬进院子里,让您亲自批阅!”
“滚!”齐衡怒吼。
齐云麻溜地转身就往门外跑。
“好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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