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微澜终于抬起头。
那双哭得通红的眼睛满是震惊与不可置信。
“师叔……”
她咬着唇,声音发颤。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是师尊的亲传弟子。”
“我们昨晚那是……乱了伦常。”
这几句话精准地踩在了温怀瑾的痛脚上。
师兄。
又是晏清霄。
凭什么晏清霄什么都不做,就能光明正大地拥有她。
温怀瑾收紧了手指。
他把心一横,那些几百年来恪守的清规戒律,在这一刻彻底粉碎。
“我不管什么伦常。”
他盯着她,目光灼热得吓人,“我绝不让你难做。”
“晏师兄那边,我绝不会走漏半点风声。”
“只要你不推开我,让我以什么身份留在你身边,都可以。”
堂堂丹药峰首座,为了一个女人,甘愿自降身份,去做晏清霄背后见不得光的影子。
沈微澜心里简直要乐开了花。
这妥协得也太顺畅了。
不像那个老古板大师兄......
但她面上依旧是那副纠结痛苦的模样。
几番犹豫后,她不再挣扎,由着他握着自己的手腕,身子软软地往他那边靠了靠。
没有说话,却用动作默许了他的承诺。
温怀瑾如释重负。
他倾身向前,低下头,极为珍重地将她的手背贴在自己的侧脸上。
感受着那点温热,他甚至觉得无比安心。
沈微澜却并未沉溺在这种温存里太久,她恰到好处地推开了温怀瑾的胸膛,一双水洗过的眸子写满了忧心忡忡。
“师叔,我该走了。”
她轻声提醒,话里带着一丝后怕,“我脚上这根红线,师尊随时能感应到。
在丹药峰待了一整夜,若是再不回去,师尊他……会起疑的。”
这句话,让他对自己,在和自己的师侄偷情有了实感。
他现在已经是她见不得光的情夫了。
这个认知让他指尖发烫,却又生出一种扭曲的满足。
他可以为了她与师兄明争暗斗,但他绝不能让微澜因为自己,陷入两难的险境。
温怀瑾立刻站起身,压下心头翻涌的绮念,恢复了丹药峰首座该有的沉稳。
“你别怕。”
他声音温和,指尖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重新握住了她的手。
“有我在,不会让你出事。”
他拉着她起身,走到一旁,自己则退后一步,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她。
然后,他抬起手,灵力如最温顺的水流,拂过她的全身。
那股精纯的木系灵力,事无巨细地替她清除了身上每一丝残存的靡丽气息与暧昧痕迹。
甚至,连她微乱的发丝,和月白长袍上每一道细小的褶皱,都被他用灵力小心翼翼地理平。
做完这一切,温怀瑾才又重新握住她的手,眼底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眷恋。
“回去路上小心。”
沈微澜乖巧地点点头,抬眼看他,眼里的依赖与信任几乎要溢出来。
“师叔,你也……保重。”
她转身,脚步有些虚浮地离开了冰室。
温怀瑾看着那道纤细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才缓缓收回视线。
他抬起自己的手,仿佛还能感受到那细腻的触感,鼻尖似乎还萦绕着那股冷冽的幽香。
昨夜的种种荒唐,如同烙印,深深刻在他的脑海里。
这位清冷自持的医修,第一次为一个人乱了心,破了戒,甚至甘愿藏身于阴影之中。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脸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自己身为长辈,昨夜……实在是太过孟浪了。
他定了定神,忽然想起一件事。
许长老说,长风那孩子剑心崩碎,也不知现在情况如何了。
于情于理,他都该去探望一番。
温怀瑾整理好衣袍,遮住脖颈间不慎被抓出的红痕,快步走出了冰室,朝着首席弟子的洞府方向行去。
顾长风的洞府外,隔音阵法已经撤去。
温怀瑾推门而入,一股冷冽的剑气扑面而来。
他微微蹙眉,绕过屏风,便看到顾长风正盘膝坐在寒玉床上。
眼前的情形,却与他预想的大相径庭。
顾长风并未像众人以为的那般一蹶不振,颓废不堪。
他面色虽依旧苍白,但眉宇间那股几乎要将他压垮的死气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破而后立的坚毅与明悟。
整个人,宛如一把洗尽铅华的重剑,锋芒内敛,透着前所未有的沉稳。
听到动静,守在一旁的许长老疲惫地睁开眼,见到来人是温怀瑾,总算松了口气。
“怀瑾师弟,你可算来了。”
许长老叹了口气,“这孩子总算把那股疯劲压下去了,只是剑心受损,恐怕……”
温怀瑾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言,径直走到床边,伸手搭上了顾长风的手腕。
一丝温和的灵力探入,温怀瑾的眉梢微微挑起。
顾长风体内暴乱的剑气已然平息,那颗濒临崩碎的剑心,此刻竟隐隐有了破后而立的迹象,比之前更加凝实坚韧。
“长风。”
温怀瑾收回手,声音温和,“究竟是何事,能让你这般心境的剑修,竟会心魔入体?”
顾长风缓缓睁开眼,那双一向锐利如剑的眸子,此刻却是一片死寂。
他嘴唇紧绷成一条直线,沉默了许久,才用一种近乎陈述的语气,沉声开口。
“师叔,我动了情。”
温怀瑾听到这四个字,并不意外。
剑修最忌心魔,而情之一字,最是熬人。
毕竟他自己,不也刚刚才……
想到这里,温怀瑾心底泛起一丝难言的羞涩。
他只是没想到,一向被誉为最有望继承晏清霄无情道的顾长风,竟也会为情所困。
他面上却端起了长辈的架子,语气平缓地开解道:“年少慕艾,人之常情,算不得心魔。”
“可是……她不愿。”
顾长风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挫败。
“我本想对她负责,与她结为道侣,可她说……”
他顿住了,那个字,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温怀瑾只当他是表白被拒,伤了年轻剑修的自尊心,不由失笑。
他拍了拍顾长风的肩膀,一副过来人的模样,温声劝道:“既然认清了心意,被拒绝一次又何妨?女孩子家脸皮薄,有时口是心非,你身为男子,更应放低身段,拿出诚意。”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慢慢来,总有一日能打动她的。”
一番话,听在顾长风耳中,宛如醍醐灌顶。
是啊,她说嫌脏,不过是因为自己之前偏袒陆瑶伤了她的心。
只要自己日后一心一意对她好,用行动证明自己的心意,总有一日能让她回心转意。
看着师侄眼中重新燃起的斗志,顾长风紧绷的脸终于有了一丝松动,他郑重地对温怀瑾行了一礼。
“多谢师叔教诲,长风明白了。”
温怀瑾欣慰地点了点头,看着重新振作的师侄,心底却泛起一丝酸涩。
他教导别人要光明正大,坦坦荡荡。
可自己呢?
自己却用了最不齿的方式,趁虚而入,甚至甘愿去做那见不得光的情夫。
可偏偏,他心甘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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