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飞速地朝上奔驰。苗云凤心底暗自思索,原本打算将吴双双和小千控制住,拿二人充当人质,到头来却没能用上。她心中不由担忧,方才闯进屋的那帮鬼子会不会发现躲藏在床底下的两个人?倘若被察觉,敌军很快便能够寻到这条洞穴的出口。
狂奔一段路程之后,苗云凤示意马小虎停下脚步。二人气喘吁吁,身子倚靠在冰凉的石壁之上。马小虎压低嗓音开口问道:
“小姐,您是什么打算?出口究竟在何处,咱们为何不再往前跑了?”
苗云凤轻声叮嘱:
“把声音放低,切莫叫屋子里头的敌人听见动静。方才已经有鬼子闯进石室,我们暂且停留片刻,听听那边有着怎样的声响。”
二人屏息凝神听了许久,四下安安静静,没有传来半点动静。苗云凤满心疑惑,暗自揣测:难道鬼子并没有发觉藏在床底的吴双双与小千?看样子应当是不曾察觉。若是被他们发现踪迹,敌人定然会立刻掀开洞口,顺着密道追进洞中。
苗云凤转念思索,眼下不宜在此地久留,应当先寻路离开,先护送马小虎去往山顶的安全地带。两个人一边赶路,一边压低声音交谈。
“小虎哥,前些日子,在大闸口的大坝之上,暗中出手相助我的人,便是你,对不对?”
马小虎挠了挠头皮,脸上浮出一抹笑意:
“没错。那天夜里,你前去大坝和敌人周旋的时候,我恰好潜伏在金振南管辖的大闸口。我乔装打扮,装作他手下兵士的模样,一心想要不断给他制造麻烦,我原本谋划,要把通往望水镇的闸口再度炸开,却始终找不到合适的时机。恰好撞见你同金振南对峙,情急之下,我便暗中出手,除掉了他好几名跟班爪牙。只可惜,待到你被困进石屋之后,大坝那边便增派了大批人手,各处戒备森严,我再也找不到下手的机会。后来你炸开通道突围脱身,我也算是了结一桩心愿。可没过多久,我被旁人识破,消息传到金振南的耳朵里。他们将我捉拿归案,我本以为金振南会直接将我处决,万万没有料到,他竟把我移交日本人,交由鬼子来定我的生死。这个老奸巨猾的家伙,暗地里早就和日寇相互勾结,实在是罪该万死!”
听完这番讲述,苗云凤同样心生感慨。金振南本来就居心叵测,自打初到金府,苗云凤就发现他同康翻译往来密切。那名康翻译彻头彻尾便是鬼子的走狗,死心塌地替日本人卖命。金振南和康翻译有所串通,会跟日寇暗中勾结,这件事也就不足为奇。
猛然之间,苗云凤的脑海当中浮现出云燕的身影,她连忙把这件事告知身旁的马小虎。
“你可知道,云燕一直都在想方设法营救你。”
听见云燕的名字,马小虎不由得愣在原地,满心狐疑地发问:
“她要来营救我?她哪里会有这般好心?”
苗云凤赶忙劝解:
“你千万不要误解她。她的确做过不少错事,可营救你的这件事上,她着实耗费了大量心力。为了搭救你……”
话说到半截,苗云凤便将话语硬生生收住。她思量片刻,觉得不便向马小虎吐露云燕为了救人,拿自身和日军军官达成交易的内情。虽说云燕行事出格,不惜牺牲自己来搭救丈夫,可这番实情若是讲出口,只会徒增风波。
苗云凤连忙调转话头继续说道:
“云燕跟着我一同闯进这片险地,冒着纷飞的枪弹前来营救你。”
马小虎急忙追问:
“那现如今她身在何方?”
苗云凤叹了一口气,开口答道:
“十分可惜,我们在那片荒草地当中被敌军冲散。现如今她和龙天运待在一处,我尚且不清楚二人的下落。我的心中同样十分焦灼,生怕他们遭遇不测。我先把你安全带出去,等我们抵达山顶之后,再一同商议,设法搜寻他们的踪迹。”
听完这番话语,马小虎便不再开口言语。很明显,他的心底同样牵挂着云燕。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似海深,二人之间终究存有夫妻情谊。单凭云燕不惜身陷险境前来营救他这一件事便能够看得出来,虽然云燕行为不检,但心中依旧挂念自己的丈夫。反观马小虎,虽说嘴上时常放出狠话,声称对云燕满心怨恨,可他的内心依旧存留着情意。
二人不敢耽搁,接着一路向前狂奔,终于赶到密道的出口。夜色沉沉,四周一片漆黑。苗云凤伸出手掌向外一推,心中顿时一沉。出口的盖板居然已经被人合上!
不用细想,定然是先前那名长脸汉子老马,连同那名不知姓氏的圆脸乡民干出来的好事。苗云凤拼尽全力向外推搡,盖板纹丝不动,根本推不开。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两个人满心焦灼。马小虎急切地询问: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们进来的时候盖板明明是敞开的。现如今夜深人静,外头并没有旁人,究竟是谁将它封死了?”
苗云凤开口解释:
“有两名本地的乡民,为人莽撞愚钝。他们尾随我钻进了密道之中,我当时已经吩咐他们退离地道,谁都不曾料到,他们离开的时候居然把出口的盖板给封死。”
马小虎万分焦急:
“这下该如何是好!”
他伸手在四周摸索,周遭全是坚硬的石壁。这块盖板牢牢地卡嵌在石壁的框架之内,二人手上没有任何可以撬启盖板的工具。苗云凤急得在原地来回踱步。她暗自叫苦,偏偏遇上这两个行事莽撞的乡民,无端惹出这般祸端。一旦鬼子顺着地道搜寻过来,他们被困在此处,连一处可以躲藏的地方都寻不到。
马小虎急得用脑袋砰砰撞击盖板。这块盖板十分坚固,苗云凤满心疑惑,那两个莽撞的乡民究竟是拿什么重物压住了盖板?想来二人是惧怕鬼子顺着这条通道追上去,才做出这般愚蠢的举动,反倒将苗云凤一行人拖入险境。见到马小虎还在拼命拿脑袋顶撞盖板,苗云凤连忙出声制止。
“小虎哥,别乱来!你的脑袋只是血肉之躯,哪里能够硬碰这铁质的盖板!”
马小虎这才停下动作,大口喘着粗气,满腔愤懑地说道:
“他们这般举动,分明是在刁难我们,简直是要把我们活活困死在此地!”
苗云凤伸手试着推了推盖板,缓缓开口:
“先不要慌乱。这条通路被封死,不见得就没有出路。大不了我们原路折返,依旧还有脱身的机会。”
马小虎满心不安,连忙反问:
“还能够脱身吗?下边到处都是搜捕的鬼子,我们哪里还闯得出去?若是能够顺利出去,我们又何必被困在这里!”
苗云凤开口提议:
“我们再奋力尝试一回,二人合力,看看能不能将盖板顶开。倘若依旧无法开启,除去原路折返,便再也没有别的出路。”
话音落下,马小虎便同苗云凤一同发力,拼尽全力向上顶撞盖板。二人接连试了好几次,耗尽九牛二虎之力,盖板依旧纹丝不动。苗云凤心中又气又无奈。那两个人只顾着保全自身,封死出口的时候全然没有顾及地道之内的旁人。可对方只是头脑愚钝,并非蓄意加害,叫人就算满心恼火,也无法生出真切的恨意。
苗云凤思索片刻,开口劝道:
“不要再白费力气了。与其在此耗费体力拖延时辰,不如立刻往回折返。只要鬼子尚且没有发现床底下被我捆住的那两个人,我们依旧存有逃生的希望。”
二人不敢耽搁,当即向着通道往回折返。两个人心底都十分焦灼,赶路的同时,时刻留意周遭的动静。一路上格外安静,并没有传来异常的声响。一口气奔回到石室下方的洞口。
抵达洞口之下,苗云凤吩咐马小虎原地静待,自己凝神侧耳倾听。屋子里面一片沉寂,她悬着的心稍稍安定下来。她熟稔地挪开遮掩洞口的画框,明亮的灯光顺着缺口倾泻进地道。靠着马小虎的帮扶,苗云凤翻身踏进石室。
房间之中安安静静。她撩开床帘朝床底望去,吴双双与丫鬟依旧被绳索牢牢捆缚,躺在原处。苗云凤心中顿时了然。先前闯入屋子的鬼子仅仅粗略扫视一遍,并没有仔细搜查床底,才让他们得到折返回来的契机。
苗云凤连忙伸手,将马小虎也拉进屋内。她快步走到门边,轻轻推开房门朝外探查。外头一片静谧,想来夜已深,鬼子都休息了。被炸伤的鬼子,可能已经被运到某个地方抢救去了。
此刻苗云凤身上依旧穿着吴双双的衣衫。她打算先出去试探一番,若是时机合适,便直接从主洞窟的正门突围。
进入大石洞,见鬼子已然恢复秩序。几个士兵守在牢房区域,余下几个哨兵来回巡逻,各处岗哨全都回归常态。她唯一忌惮的便是撞上花雪。其余的鬼子很难分辨出她并不是真正的吴双双。
她沿着洞窟绕行一圈,暂时没有察觉异样,便打算前去大门的哨卡碰碰运气。倘若能够顺利通过哨卡,整件事便可尘埃落定。
可她才刚刚走到大门边上,一道喊声骤然在身后响起。
“吴双双!方才我们前去你的屋子,却寻不到你的人影,着实叫我们担忧。你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听见这一声呼喊,苗云凤浑身猛地一颤,心底暗叫不好,身份马上就要败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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