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院里有人喊：“林师傅在家吗？”
林远走到门口，看见杨卫国和于大龙一前一后站着。
杨卫国面前放着一张方桌，于大龙拎着个蓝布包袱。
林远愣了一下：“你们怎么来了？”
杨卫国把桌子往地上一放：“林师傅，杨老他们让我们送来的。这是给您结婚打的桌子。还有这包袱里，是几个婶子绣的枕套。杨老说，这些是一点心意，您别嫌弃。”
于大龙在后头点头，把包袱往前递。
林远没接。他看着那张桌子，桌面是新刨的，木纹清清爽爽。
他问：“什么时候做的？”
杨卫国说：“好些天了。三叔打了桌子，我娘她们绣的枕套。听说你在装房子，杨老就上心了。”
于大龙说：“林师傅，我们知道您不喜欢别人破费。可这是院儿里大家的心意。”
林远站了一会儿，到底接过了包袱。他说：“进来坐。”
杨卫国和于大龙对看一眼，都摆手。
杨卫国说：“不坐了。我们还得回去。”
于大龙说：“杨老还在等着呢，我们先回去了。林师傅，您忙。”
两人说着就要走。
林远叫住他们：“等一下。”
他转身进了里屋，借着柜门挡住，从空间里取出一大包水果糖和两把奶糖，用干净布包装了，出来递给杨卫国：“带回去，给他们分分。也没多少，这是喜糖。”
杨卫国忙推：“这怎么行，我们不是来要糖的。”
林远把包塞进他怀里：“拿上。你们送桌子送枕套，我收了，我的喜糖你们也别推了。”
杨卫国推了两下，见林远绷着脸，便收下了。
于大龙小声说：“谢谢林师傅。”
林远摆摆手：“回去路上慢点。”
两人抱着糖走了。
林远把桌子搬回屋，把包袱打开。
里面是一对枕套，大红底子，绣着一对鸳鸯，针脚细密，鸳鸯眼睛点得乌亮。
林远看了一会儿，又小心折好，放到柜子里。
姚雪站在旁边，说：“这些人，是真把你当自家人。”
林远“嗯”了一声，没说别的。
姚雪又说：“杨老他们那边，等忙完这阵，我跟一块儿去看看。”
林远说：“好。”
姚雪又说：“那对枕套，等搬过来再铺。现在先收在柜子里，别弄脏了。”
林远自然没意见。
刚才那一幕自然也逃不过院里哪些人的眼睛。
三大妈压着嗓子问赵大妈：“下午不是才送家具吗，这又是买的？”
赵大妈朝东厢房努努嘴：“不像买的。你没听那个小伙子说吗，是‘杨老’让送来的。”
三大妈“哦”了一声：“杨老是谁？没听林远提过。”
赵大妈说：“不知道。不过那两个小伙子，一个我面熟，十一车间的。跟林远一个车间，倒不稀奇。”
三大妈说：“那这桌子，是厂里同事送的？”
赵大妈说：“兴许吧。林远在车间里人缘好，又带着他们干活，送点东西也正常。”
三大妈咂咂嘴：“这年头，能送张桌子，可不轻。”
许大茂本来已经回了后院，听见方桌落地的响动又出来。
他站在垂花门边，问：“三大妈，怎么又搬桌子了？谁家又买家具了啊。”
三大妈说：“人家送林远的。听那口气，是跟林远相熟的人。”
许大茂“啧”了一声：“我这人缘也不差啊。怎么我结婚那会儿，就没人给我打张桌子。”
三大妈笑：“你媳妇不是有陪嫁吗。”
许大茂摆摆手：“得了，那能一样吗。”
他说着往东厢房那边看了一眼，又对三大妈说：“林远这人，在外头是越混越开。咱们院里，也就他有这能耐。”
三大妈没接话。许大茂又站了片刻，转身走了。
晚上，林远送姚雪回家。
到了大院门口，姚雪停住。她说：“你回吧。”
林远没动。姚雪又说：“就送到这儿。”
林远说：“就这样让我走？”
姚雪看他：“不然呢？”
林远没说话，只拿手指了指自己的左脸。
姚雪先是一愣，随即左右看了看。
胡同口没人。她往前凑了凑，踮起脚，朝林远左脸凑过去。
林远在她快要亲到的瞬间，脸轻轻一转。姚雪的嘴唇正正落在他的嘴上。
姚雪眼睛一下睁大，往后退了半步，脸上烧起来：“你这人！”
林远只是笑。姚雪抬手在他胸口捶了一下：“不要脸。”
林远说：“我自己媳妇，怎么了。”
姚雪“你”了半天，没说出话，最后拿眼睛狠狠剜他一眼，转身往大院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指着林远说：“下次不让你送了。”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摆摆手，跑进院里去了。
林远回院抄了近路，拐进一条近巷。
巷子窄，两侧高墙夹着，只巷口一盏路灯。
才走进去几十步，前头灰影一晃，一个人从墙根闪出来，挡在路中。黑衣黑裤，帽檐压得低。
林远停住。那人开口：“林师傅，有人想见你。”
林远问：“谁？”
“见了就知道。”
林远看了他两秒，没再问，往旁边错开一步。
那人横身一挡。
林远不再客气，对方刚伸手要拿他手腕，他反手一扣，脚下使绊，把人整个摁在墙上。
那人后脑磕在青砖上，闷闷响了一声。
他想还手，林远已经用肘压住他颈侧，另一手锁住他右臂。
“谁要见我？”林远又问了一遍。
那人喘着气，说：“我不能说。但绝对没有恶意。”
林远松了手，退开一步。那人慢慢站直，揉着手腕，没跑，也没再动手。
林远盯着他看了几秒。这人出手也不像是来拼命的。那就是有人真“想见”他。
这年月，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林远也是艺高人胆大，打算去会一会幕后的人。
“带路。”林远说。
那人转身，朝巷子深处走。
林远跟在他三步之后，一路记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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