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虎贲军炮兵阵地。
一千二百门火炮,绵延十二公里。
从这头走到那头,得走两个小时。现在这两个小时的路上,全是炮。
重炮、榴弹炮、加农炮、火箭炮,密密麻麻,炮口朝北。炮管在晨光里泛着冷光,一眼望不到头。
段启年站在指挥车上,披着军大衣,低头看表。
秒针走到整点。
他抬头,看向北方。
"放。"
一个字。
电话线、无线电波,瞬间传到一千二百个炮位。
一千二百只手,同时拉动炮绳。
一千二百门炮同时开火。
天一下子就白了。
雪原上像被撕开一道口子,火光从南边一直烧到北边,连天都烧穿了。
冲击波贴地皮卷过来,把雪层整片掀翻,露出下面黑乎乎的冻土。
一个年轻炮兵拉完绳,一屁股坐在地上,耳朵里全是嗡嗡声,摸了一把,手上全是血。
老兵冲他喊,他只看见嘴动,听不见声。
老兵急了,一巴掌扇他脸上:"别他妈装死!起来装弹!"
前沿战壕里。
赵铁山感觉大地猛地震了一下,嘴里全是土,耳朵嗡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
旁边一个新兵被震得趴在地上,鼻血哗哗流,染红了面前的雪。
赵铁山拍他肩膀,指了指北边。
新兵抬头。
然后他愣住了。
天上全是炮弹。
不是云,是炮弹。
一千二百发,从头顶飞过去。重炮弹是暗红色的光点,又快又沉。火箭炮拖着金红色的尾巴,从南往北,遮天蔽日。
两种光混在一起,天烧成了红色。
新兵张着嘴,合不上。
他打过热河,打过关东军,没见过这个。以前几百门炮齐射就觉得天塌了,现在一千二百门。
这是把一座山砸过去。
苏军第三道防线。
大地像被人从底下猛踹了一脚。
不是一声爆炸,是几千几万声叠在一起,变成一种持续的嗡鸣。低沉,震得人内脏跟着抖。
战壕在塌,胸墙在碎,掩体在晃。
一个防炮洞塌了。
原木砸下来,有人被埋了半截身子,只露出两条腿在外面,抖了几下,就不动了。
旁边的人想挖,洞顶还在掉土,砸得钢盔叮叮响。挖了两下,又一块土砸下来,把那两条腿也埋住了。
没人再挖了。
一个弹药堆放点被三发重炮咬住。
第一发掀了伪装网,第二发砸进去,第三发在里面炸了。
轰的一声,整个堆放点变成一个大火球,连锁殉爆跟着来,旁边的炮、车,全吞进去了。
看守的军需官被气浪掀出去十几米,摔在雪里。他爬起来回头看,弹药点没了,十几个弟兄也没了,连渣都不剩。
他站在雪地里,看着火球,嘴里念叨:"完了……全完了……"
一个永备碉堡扛住了两发重炮。
壁厚一米半的钢筋混凝土,弹片打不穿。里面的152加农炮还在,人还在。
第三发火箭炮从射击孔灌了进去。
轰。
碉堡从内部炸开,射击孔里喷出火来,顶盖掀飞,里面五个人,全没了。
这样的爆炸,从东到西,十几公里,一处接一处。
整条防线在烧。
炮击持续了二十分钟。
苏军一炮没还。
所有重炮都缩在坑道和碉堡里,不敢出来。
出来就是死。
火箭炮射程太远,苏军的炮够不着,只能挨炸。
伊尔库茨克指挥部。
戈利科夫站在地图前,脸色铁青。
电话里,前线指挥官嗓子都喊劈了:"大将!炮火太猛了!露天阵地全没了!防炮洞塌了一半!碉堡也被炸了好几个!弟兄们死伤惨重!"
戈利科夫握着电话,手背青筋暴起来。
他咬了咬牙:"你他妈叫什么叫!我早知道会这样!"
"可是,大将——"
"没有可是!我们有坑道,有碉堡!让他们炸!炸够了,就该我们动手了!"
他停了一下,声音低下来,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传令,所有坑道重炮准备反击。打一炮换一个洞,别当靶子。谁把炮丢在露天,我毙了谁。"
"弹药不够怎么办?"
"不够就省着打!"戈利科夫吼了出来,"打不着阵地,打他们的步兵!打不死人,也给我打乱他们冲锋!我们七十万人,就是七十万发炮弹,耗也耗死他!"
"是!"
戈利科夫放下电话,转身看着指挥部里的军官。
"都听好了。段启年想靠火力一天吃掉我们,我不让他得逞。"
"第三道防线能撑多久撑多久,撑不住退第四道,再退第一道。每一道都要让他掉层皮。"
"我们的目标不是赢,是拖住他。莫斯科援军在路上,撑住十天,就是他的死期。"
军官们挺胸:"是!"
戈利科夫盯着地图,眼里闪过一丝狠色。
段启年,你以为有火箭炮就能为所欲为?
我让你知道什么叫消耗战。
命令传下去。
第一轮炮击刚停,坑道里的苏军炮兵动了。
一门152加农炮从坑道里推出来,炮手快速装填、瞄准。
"放!"
轰。
炮弹出膛,后坐力震得整个坑道在抖。
打完立马把炮拉回去,缩入坑道,换个射击孔。全程不到一分钟。
第二门。第三门。
一门门重炮从坑道里伸出来,开火,缩回去,换位置,再开火。
永备碉堡里的加农炮也响了,炮管从射击孔伸出去,一发接一发砸向虎贲军阵地。
几百门重炮同时开火,各种口径的炮弹带着尖啸,砸向虎贲军炮兵阵地。
虎贲军阵地上也炸开了花。
一门火箭炮被152加农炮直接命中,发射车炸成火球,车组五个人全没了。
一个炮兵排长从土里爬出来,满脸血,第一句话不是疼,是骂:
"操他妈!他们还会还手!弟兄们,给老子往死里打!把他们的坑道给我掀了!"
旁边的人扑上去灭火,把没发射的火箭弹抢出来,往备用车上搬。
一个弹药班被重炮覆盖,三发炮弹同时落下,一整车炮弹殉爆,十几个人连渣都没剩。
一门重炮的炮盾被弹片击穿,炮手胳膊被削掉。他咬着牙用另一只手继续装弹,血顺着胳膊往下滴,在雪地上拖出一道红线。
虎贲军的炮兵没退。
看到身边战友被炸成碎肉,眼睛全红了。
"妈的!炸死了老王!给我打!往死里打!"
一个炮兵嘶吼着,把炮弹塞进炮膛,拉火。
轰。
又是一发。
双方的炮弹在天上交错,重炮对重炮,加农炮对加农炮。
你炸我,我炸你。
看谁先扛不住。
炮击持续了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里,苏军的炮越来越稀。
不是不想打,是弹药快没了。莫斯科运过来要十天,前线储备只够打一天,得省着点用。
虎贲军的炮越打越猛。七十二架运输机在天上飞,三十万民夫在地上跑,炮弹源源不断,打不完。
一个小时后,苏军的炮彻底停了。
没弹药了。
虎贲军前沿战壕。
赵铁山蹲在战壕里,看着北边苏军阵地上的火光,嘴角咧开了。
他是老兵,长城抗战、热河、灭布柳赫尔三十万,都经历过。可今天这场炮战,还是让他热血往上涌。
"妈的。"他啐了一口,"过瘾。真他妈过瘾。"
旁边新兵捂着耳朵,脸发白:"老赵,苏军也在打咱们啊,火箭炮都被炸了一门,弹药班也没了……"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赵铁山指着北边,"你看他们!咱们损失八门炮两百人,他们损失四十多门炮两千人!五比一!这买卖划算!"
新兵顺着看过去。
北边苏军阵地成了一片火海,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爆炸声没停过。
虎贲军这边虽然也有伤亡,跟那边比,跟挠痒痒差不多。
"看到没?"赵铁山得意地笑,"这就叫火力碾压。以前打日本人,拿人命填,拿大刀片子拼。现在呢?拿炮弹砸!砸到他抬不起头!砸到他怀疑人生!"
战壕另一头,孙老憨在跟旁边人聊天。
他以前在西北军,后来投了虎贲军。
"我在西北军那会儿,一发炮弹顶两亩地。营长宁可让弟兄拿人命填,也不舍得开一炮。"
孙老憨抹了把脸上的土。
"有一回,我们排冲锋,死了二十七个。那门老山炮就在后面看着,一炮没放。后来我才知道,那天就剩下三发炮弹,营长怕打光了,上面怪罪。"
他指了指身后还在响的炮群。
"现在呢?一千二百门炮,说打就打,跟不要钱似的。总座为了少死几个弟兄,金山银山都往这砸。"
他顿了顿。
"我孙老憨这条命,卖给总座,值了。"
旁边人没说话。
有人踹了踹脚下的弹壳,骂了一句:"操,总座怎么不早生几年。"
战壕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喊了一声:"总座万岁!"
紧接着,几十声,几百声,几千声。
"总座万岁!"
声音顺着战壕传出去,越来越响,越来越齐,最后变成三十万人的怒吼。
北边苏军阵地上的爆炸声,都被这声怒吼压了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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