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袭失败。

当天上午。

十时许。

天津,日本驻屯军司令部。

白炽灯惨白刺眼。

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又瘦又长。

气氛压抑得能拧出血来。

牟田口廉也站在地图前。

背对着所有人。

肩膀在微微发抖。

他面前的地图上。

丰台的位置。

被红笔画了一个刺眼的圈。

旁边贴着三份电报。

第一份。

昨夜大队全员玉碎。

第二份。

今晨两架轰炸机被凌空打爆。

第三份。

十分钟前,东京大本营发来的问责电。

措辞严厉。

字字如刀。

三份电报。

像三记响亮的耳光。

抽在他的脸上。

抽在他的军人生涯上。

抽在他作为帝国少将的最后一点尊严上。

“司令官阁下……”

参谋长站在他身后。

手里攥着兵力对比表。

脸色发白。

声音发涩。

“岗村联队虽然满编三千八百人。

是皇军精锐。

但……段启年手里至少有五千人。

两门150重炮,六门75炮。

十二辆德制装甲车,一百多挺MG34。”

他深吸一口气。

艰难地吐出后半句。

“我们的八九式坦克。

正面装甲只有17毫米。

在德制20毫米机关炮面前。

就是活靶子。

正面硬拼,我们火力绝对劣势。”

“不如等关东军的援军。

香月司令官已经答应。

从承德调一个战车联队和一个重炮大队。

最快三天就能到……”

“等不起——!!”

牟田口猛地转身。

眼睛通红。

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

嘶声咆哮。

“再等三天!

段启年的势力会膨胀到什么程度?!

再等三天!

大本营的问责电!

就会变成撤职令!

就会变成让我切腹的刀!”

他死死盯着参谋长。

胸口剧烈起伏。

“而且你还没看出来吗?!

他之前赢的两次!

靠的都是偷袭!是出其不意!

中国军队!从来不敢和皇军正面野战!”

“这次!

我要逼他出来!

逼他在开阔地上!

和皇军精锐堂堂正正决战!

我不信!

一个保安团!

能打得过帝国甲种联队!”

参谋长张了张嘴。

还想再劝。

但看着牟田口那双疯狂、偏执、已经听不进任何话的眼睛。

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只是眼神深处。

闪过一丝深深的绝望。

同一时间。

丰台以东三十里。

日军行军途中。

正午的阳光毒辣。

晒得人头皮发麻。

岗村大佐骑在马上。

“大佐。”

副官策马过来。

低声道。

“侦察兵报告。

前方未发现敌军大规模集结。

保安团全部缩在工事里。”

岗村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

“果然。

支那人就是支那人。

打了两次偷袭胜仗。

就以为自己是战神了。

真要正面硬刚。

还是只敢缩在乌龟壳里。”

他勒住马缰。

下令。

“传令全军。

加速前进。

天黑前抵达丰台外围。

明天拂晓总攻。

我倒要看看。

那个段启年。

敢不敢从工事里爬出来。

和我的联队。

堂堂正正打一场。”

“哈依!”

丰台。

保安团指挥部。

下午两点。

阳光透过窗户。

斜斜地洒在沙盘上。

把那些起伏的土堆。

照得轮廓分明。

段启年站在沙盘前。

手指轻轻划过丰台以东那片一望无际的平原。

那里地势平坦。

视野开阔。

没有任何遮挡。

是最标准的野战战场。

“团长。”

李振站在他身边。

脸色凝重。

“岗村联队全速推进。

最迟明天拂晓就能到。

按照日军的打法。

会先炮火准备。

再步兵冲锋。

坦克掩护。”

“我们依托工事固守。

虽然能造成杀伤。

但太被动了。

不如趁夜袭扰。

拖延他们的进度。

“夜袭?”

段启年打断他。

抬眼。

看向李振。

眼神平静。

但深处。

有一团压抑了太久的火焰。

在燃烧。

“然后呢?

等他们摆好阵势。

架好大炮。

开动坦克。

把丰台围得水泄不通。

我们再缩在工事里。

等着挨炸。

等着被碾?”

他摇头。

声音转冷。

“从甲午。

到九一八。

到长城。

到华北。

每一次。

都是日本人打过来。

我们防守。

每一次。

都是他们进攻。

我们挨打。

每一次。

都是他们定规矩。”

“凭什么?!”

他猛地一拍沙盘!

“轰!”

土堆跳了起来。

沙土四溅。

“凭什么他们觉得。

中国军队只会躲在工事里。

只会搞偷袭。

不敢和他们堂堂正正打一场?!”

他盯着李振。

一字一顿。

每个字都像淬火的钢铁。

“这次。

我偏不。

我要主动出去。

在开阔地上。

和他们堂堂正正打一场。

我要让日本人知道。

中国军队。

也能正面打赢皇军精锐!”

“传令——!!”

李振浑身一颤。

猛地立正。

“在!”

“全军集结!

所有重炮、装甲车、步兵。

全部出动!

目标——丰台以东二十里,王家甸!

我要在那里。

和岗村联队。

决一死战!”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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