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厕所都改了，福平想了下，干脆一步到位：“家里还有个老水井，您看能不能借着这回改造的东风，改成压水井？”
这话一出，旁边跟着看热闹的街坊都愣了愣。
果然不愧是曾经阔过的老杨掌柜家。
花起钱来，也是只顾今天不顾明天。
家里孩子衣服，一看那灰扑扑的样儿，就知道是上头哥哥姐姐的旧衣服改的。
居然把钱花到这些吃喝拉撒上。
跟着老家儿，没学会怎么挣钱，怎么花钱倒是······
秋玲刚小声嘀咕了半截儿，就听大儿媳妇幽幽打断：“一家那么多正式工哎，要搁我，比说改个压水井了。
我都敢······”
未尽之言，还有大儿媳妇不怎么客气的眼神，让秋玲忘了蛐蛐老杨家。
扯着儿媳妇往外走了两步：“你说清楚，你想干啥？”
还没说两句，大儿媳妇看了眼皱着眉头满是认真在听话儿的小儿子，又给接了回来：“乖宝饿了是吧，走回家，咱吃奶去！”
径直给秋玲扔在了身后。
秋玲怒目，转头跟郭大厨告状：“你看你儿子娶的好媳妇！”
郭大厨正竖着耳朵听技术员发话呢。
闻言不耐烦道：“生了三个大孙子的儿媳妇，你挑什么理儿？
当年你生了俩孩子，不都差点儿坐我娘头上了吗？
要不咱怎么能那么早分家。
你看老大媳妇多有礼貌，都没学你！
我觉着挺好！”
秋玲，秋玲虽然没文化，可这会儿无师自通了诸如“天地一沙鸥”，“四面楚歌”，“秋风瑟瑟”之感。
秋玲这个外围最大的嘈杂声源一停，技术员的声音就更清晰了：“你家有现成的老井？
井的现状怎么样？”
福平连忙点头：“现状挺好的，也没什么淤积塌陷。
年年我都清理井底淤泥，水质一直清亮够用，就是打水太费劲。
要是能改个压水井，不用挑不用提，冬天也不结冰打滑，我们全家都能省心。”
技术员满口应了下来，反正福平不问，他到会儿也得讲解。
“改水井，本来就在本次‘两管五改’的正规项目里。
政策虽然是支持的，但有条件。
胡同公共管网、公厕改造是统筹，但是住户自家老井改压水井，属于分户改造。
铁管、压水机头、密封井口这些材料，工本费需要住户自己承担，街道施工队可以上门给你加装。
跟改造厕所一样，你们去街道报备下就行。”
没等福平问，技术员把钱也给说了出来：“老井改的话，也是三十多块钱。
不过这个自愿啊。
不改的话也没事儿。”
（压水井，民间叫洋井，手压井。
清末由西方传教士，租界洋人带入，咸丰年间（1856年）河北献县教堂就已经安装铁管儿手压井；天津九国租界建成后，率先普及这种洋式压水机，用来替代老式敞口井。
65年北京搞“两管五改”爱国卫生运动，国产铸铁压机头实现批量生产，才开始慢慢全面铺开。
所以如果有年代小说写，自个儿发明了压水井，那绝对是穿越到了平行时空。）
往后十来天，胡同里热火朝天，路面开挖、管道铺设、公厕翻新同步推进，家家户户有空就出来搭把手，清杂物、平地面、递工具。
这期间，邻里之间格外和睦。
福安头一次看见秋玲婶子亲自去捡碎砖头的时候，差点儿掉沟里。
眼看着崭新的下水管道一点点铺进胡同深处，破旧的老公厕慢慢拆除翻新，街坊们出来进去的，一点儿也不觉着麻烦。
为了以后生活的舒心，眼下这么点儿小小的不方便，算什么呢。
至少临近几个胡同，都没有蹦出来谁叫嚣，想修我们家门口的路，就得掏钱的纯种癞蛤蟆。
自家小院旱厕没法接入市政管网，算是小小的遗憾，但眼下这种无自来水适配的封闭式自吸水冲改造，已是时代局限里最好的结果。
所以街道办让施工费的时候，福平掏的颇为豪迈。
街道办的年轻小干事恭维福平：“杨主任，还是您家有眼光。
这回不管是买材料还是施工，国家都有补贴。
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
您一会儿拿着介绍信去买材料，就知道这回的补贴力度有多大了！”
福平也是叫苦连天：“啊呀，什么有眼光啊。
这不是家里老头老太太年纪大了。
腿脚有些不怎么灵便。
井得封起来，省的打水的时候不小心流出来点儿，再给老头老太太摔啦！
公厕那个人流量，我都不用细说。
咱也不能让老家儿天天去排队吧！”
小干事也是对老杨主任的钓鱼爱好有所耳闻，闻言满脸不信。
福平仿佛预判了小干事的想法，还很是推心置腹道：“要不出去钓鱼能一去一天，还是不坐下来就不好站了！
人菜瘾大，身子骨还不好，天天披星戴月的，在家我们小辈儿更得注意老家儿的身体了。”
说的仿佛很有道理。
福平走了之后，开介绍信的的小干事若有所思，问旁边的老同志：“杨主任是不是逗我玩儿呐！”
老同志事不关己，两耳放空：“啥？”
······
交完钱，开始等着上门改造。
一个胡同五家，要改厕所的，就三家。
杨远宏家离公厕最近，本来就没厕所，至于扒了间倒座房变厕所的事儿，想都不要想。
郭大厨家也一样的想法，晚上用个带盖的马桶，凑合一样过。
林老师家一向是跟福平家里保持一致。
小张老师家里人口不多，别说扒一间了，两间都没问题。
所以别看福平是第一个问的，等真干活的时候。
他们家成了最后一个。
福安天天都看一眼院儿里堆的材料，看的福平都有些心焦了：“别看了，那铁馆子要是个女的，都得告你流氓罪！”
福安不好意思：“胡同里的管子都装好了，就剩下咱们各家的厕所改造了。
我还没见过那种水冲的厕所呢！
哥你见过没？”
福平没吭声，这是见过还是没见过啊。
于是含糊道：“我梦里见过！
福安咧嘴：”哥，我梦里也见过好多种样式的，你跟我说说，看咱俩是不梦到一块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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